望着那张三百八十六元的订单。

又看了看厨房里崭新的电磁炉。

许久之后，她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牛。

送到嘴边，却迟迟没有吃下去。

而另一边。

走廊里的沈砚舟，脸上已经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冷笑。

不会做饭。

不会节省。

一个月八千块工资，一顿饭就敢吃三百多。

苏婉清啊苏婉清。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以前那个苏太太？

“八、崭新的开始”

傍晚。

沈砚舟走出公寓大楼。

门的两名保安见到他，立即挺直身体。

“沈先生。”其中一再次敬礼。沈砚舟点了点。“辛苦了。”，“不辛苦。”他走向停车场。夕阳正缓缓落向八王子的楼群。

沈砚舟停下脚步，回看了一眼。

六层楼。

三十多户住户。

稳定的租金收。

还有刚刚被他安排进五楼的苏婉清。

想到这里，他忽然忍不住笑了。

十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开塑料厂的年轻。

每天为了订单、货款、工资和原材料价格奔波。

苏婉清却坐在宽敞的客厅里，穿着昂贵的衣服，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目光打量他。

那时候，她嫌弃他的工作。

嫌弃他的出身。

嫌弃他身上沾着机器油污的味道。

如今呢？

当年那个被她看不起的，已经成了房东。

而曾经养尊处优的苏太太，却要替他打扫楼梯、擦拭走廊、清理公共区域。

每个月，领取八千元工资。

这让沈砚舟想起以前认识的一位工厂老板。

那个老板年轻时，只是厂里一个普通工。

后来自己出来创业，生意越做越大。

多年以后，原来那家工厂倒闭了。

当初瞧不起他的老老板，竟然跑来向他求职。

他最终把那个招进了自己的工厂。

沈砚舟当时听到这件事，只觉得世事无常。

如今，他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感觉。

曾经的轻蔑。

曾经的羞辱。

曾经让抬不起的子。

竟然可以在多年以后，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翻转。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高尚。

他甚至很清楚，自己给苏婉清安排工作，并不完全是出于善意。

他只是想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瞧不起自己的，如何一点点适应如今的身份。

甚至，他还想看着她继续犯错。

看着她把手里的钱花光。

看着她最终不得不低下，向自己求助。

想到这里，沈砚舟轻轻笑了一声。

“真有意思。”他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即坐进去。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机械轰鸣声。

沈砚舟转望去。

街道另一侧，一处旧城区改造工地正在施工。

几名工围在一台大型吊车旁。

吊车的钢索缓缓收紧。

一块覆盖着泥土和锈迹的金属残骸，被从地下吊了出来。

那是一架旧式本战斗机的部分机身。

机翼早已断裂。

机身表面布满弹孔。

褪色的旧标志，在夕阳下几乎难以辨认。

围观的群议论纷纷。

“听说是十年前战争留下来的。”，“埋这么，居然还能挖出来。”，“这地方以前好像是个军事设施。”，“管它呢，赶紧清走吧。”，“这里不是准备建商场吗？”，“听说还有住宅。”

几名工将残骸固定好，准备运往指定的处理地点。

不远处，一队市政工作员正站在升降车上，拆除一块老旧的文指示牌。

新的中文道路标识已经准备好。

几分钟后，崭新的指示牌被安装上去。

阳光照在蓝白相间的牌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沈砚舟望着这一幕。

十年前，东京还是战争中的城市。

街道上到处都是被炸毁的建筑。

许多商店关门。

物资紧缺。

道路损坏。

们最关心的事，是今天能不能活下去。

而如今，况已经完全不同。

路边的便利店里，年轻店员正忙着整理货架。

一对夫妻推着婴儿车，从行道上慢慢经过。

孩子手里拿着一个彩色气球。

街角的银行门，几个正讨论房屋贷款。

“现在利率还算可以。”，“听说八王子这边的房价又涨了。”，“那也得先攒够首付。”，“我准备再等两年。”几名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从建筑工地走出来。

有抱怨工资。

有讨论加班。

还有商量着晚上去哪里吃饭。

一辆印着“公安”字样的警车缓缓驶过。

路，几名中国警察正在疏导通。

更远处，一辆武警巡逻车沿着主道驶过。

街道上没有因为这些车辆而惊慌。

行继续过马路。

商贩继续做生意。

孩子们追逐嬉闹。

一切都显得如此平常。

而这种平常，恰恰是十年前许多不敢想象的生活。

沈砚舟忽然意识到。

战争结束以后，时间并没有停下来。

城市在继续生长。

道路在延伸。

新的楼房取代了废墟。

新的家庭在这里建立。

新的孩子在这里出生。

们开始重新关心工资、房价、学校、工作和未来。

那些曾经让整座城市痛苦不堪的事，正在一点点被常生活覆盖。

他想到了自己。

十年前，他也曾觉得生已经完了。

婚姻裂。

妻子背叛。

曾经付出的感，仿佛都成了一场笑话。

他甚至一度认为，自己永远无法从那些事里走出来。

可如今呢？

他已经二十八岁。

卖掉了曾经让自己夜劳的塑料厂。

拥有房产。

有稳定的收。

不必再为了订单和货款低声下气。

也不必再看任何的脸色生活。

至于沈洛妮……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前几天看到的那辆黑色豪华轿车。

还有她走向车门时的背影。

沈砚舟的笑容微微收敛。

那辆车里究竟坐着谁？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