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看见了。
林远抬腕看了看表。
零点四十四分。
他又朝
方向看了一眼。
秦雪薇是在二十三点二十八分接到电话的。电话里报的是江湾路九号工地,值班室说得很清楚,辖区派出所和法医已经先行到场。
林远记得,她是在零点过后才赶到现场的。
按市局到这里的路程,就算夜里下雨、道路不好走,无论从局里还是从她自己家里出发,也不该拖到这个时间才到。
更何况,她今晚是值班带班。
这种时候,她本来就应该在市局值守,接到命案通知后从局里直接赶来。
她不是从市局来的。
这个念
清楚得不需要再找别的解释。
林远没有把它说出来。
这种话不能说,尤其不能对吴婷说。吴婷刚才只是看见了一件东西,心里已经难免生出猜测。
如果再把“她不是从警局来的”说出
,事
就不再只是一个
看见了什么,而会变成两个
共同确认过什么。
那就不是玩笑了。
“这出警,是真赶……”林远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吴婷看向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刚才不是还说秦队来得晚吗?”
林远摸了摸鼻子。
“晚是晚,赶也是真赶。接了电话就过来了,连喘
气的工夫都没有。”
他说得含糊,没再往下说。
吴婷却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劲,但也知道不该继续问下去。
又过了两个小时,坑底的主体勘验终于接近尾声。
叶明修将最后一支装有微量纤维的物证管封装好,贴上标签,抬
朝坑壁上方喊了一声:
“林哥,绳子拉一下,准备提勘查箱上去。”
“来了!”
林远把秦雪薇的包和风衣顺手塞给吴婷:“拿着,看着点儿。我去拉箱子。”
吴婷捧着那只沉甸甸的皮包,只觉得掌心像托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跳发慌。
她赶紧把风衣覆在包上,规规矩矩地站到一旁,目光复杂地投向基坑下方。
梯架处传来声响。
秦雪薇先爬了上来。
她的动作依旧稳准,但迈上坑沿的最后一步略微停滞了一下。修长丰润的腿部线条在硬挺的警裤下绷得极紧。
林远把另一边的绳子固定好,赶紧上前,伸手虚扶了一下。
“秦队,慢点儿,坑沿滑。”林远脸上挂起招牌式的殷勤笑容。
秦雪薇微微喘了
气。胸前丰满的
廓随着呼吸起伏了一下,那件白衬衫已经被雨水彻底打湿,半透明地吸附在饱满挺拔的胸
上。
“没事。”
秦雪薇站直身子。站定的瞬间,属于刑侦支队长的气质便重新罩住了周围。
看见秦雪薇上来,吴婷也抱着风衣和皮包快步迎了过去。
“秦队,您的衣服和包。”
她说着,先把黑色风衣递上去,又赶忙将皮包一并送到秦雪薇面前。
“谢谢。”
秦雪薇伸手接过风衣,目光却落在吴婷身上。
吴婷的脸色有些发红,眼神在秦雪薇和林远之间闪了一下,又立刻低了下去。她手里捏着纸巾,纸巾已经被雨水浸湿了边角,只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秦雪薇的视线又移到皮包上。
搭扣已经重新扣好,可扣合的位置偏了一点;拉链尾端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收进侧边皮圈,而是歪歪斜斜地垂在包面上。
吴婷的躲闪和林远故作轻松的神态,足够让她拼出大概。
“林远,”秦雪薇说,“你动过我的包?”
林远脸上的笑稍稍一顿,随即抬手摸了摸鼻子。
“就找两张纸。雨一直往脸上打,想擦一下。”
秦雪薇看着他:“找到了?”
“找到了。别的都放回去了。”
秦雪薇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只淡淡道:“下次找东西先问我。”
“是,秦队。”林远赶忙点
,心底却松了
气。
他知道秦雪薇没有继续追究,便是默许了他这套说辞。
这时,梯架旁又传来声响,邵文武也从坑底爬了上来。
这位平
里斯文讲究的法医此时显得有些疲惫,白大褂下摆沾满黄泥。他径直朝秦雪薇走去。
走到秦雪薇身侧时,邵文武没有停在寻常下属该站的位置,而是自然而然地又往前迈了半步。
“刚才勘验时,我在尸体右手袖
内侧发现少量灰白
末,已经单独提取。”他说,“衣物内侧还需要复核。送到解剖室后,最好由我和叶明修一起检查。”
“按程序做,检材编号先给我一份。”秦雪薇说。
“我会亲自送去。”
“那就辛苦你了。”
邵文武摘下橡胶手套,随手扔进一旁的黑色塑料袋,甩了甩被冷风吹僵的手指,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刚才在坑底蹲了那么长时间,手冷不冷?”
秦雪薇将手放在嘴边哈了
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还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邵文武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上回也是,手冻得连笔都握不住,还说没事。”
“你记
倒好。”
“法医的工作习惯。看见细节就记住了。”
“那你最好把心思多放在尸体上。”
“我一直放在尸体上。”邵文武稍稍倾身,替她挡住从侧面斜扫过来的雨丝,“只是偶尔也会注意到,支队长快要把自己冻成一具尸体了。”
秦雪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算不上责备,唇角却像是有一丝很淡的松动。
“你这笑话不太好。”
“我知道。下次换个好一点的。”
“别下次了。”
她说得平淡。
邵文武却像是听见了别的意思,轻轻笑了一声,试探道:
“这大半夜的,雨下得透心凉。码
路
往南走两百米,有家海鲜粥,凌晨四点才关门。收完队过去,保不齐能喝上一碗暖身子。”
他说话时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秦雪薇被雨水打湿的耳廓。
林远站在几步外,眼皮耷拉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
长的弧度。
吴婷则咬着下唇,偷偷抬眼看着这一幕。
秦雪薇侧过
,目光迎上邵文武的视线。
她没有后退拉开距离,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小
的羞怯。那张成熟典雅的面庞上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嗓音微哑,听不出喜怒:
“你心倒是大。案子刚落到手里,刚才尸体还摆弄了半天,现在就惦记起海鲜粥了。”
邵文武低笑一声,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愈发低柔:
“铁打的
也经不住这么熬。案子要查,身子也得顾。吃碗热粥用不了二十分钟,我开车拉你回局里,不耽误正事。”
秦雪薇抬手,将鬓边一缕散落的湿发别回耳后。她的眼神微微一转,落到远处被雨幕笼罩的泥泞路
,语调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