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才能重燃。”

李窈避开那道的视线，语气极淡：“殿下远在边陲，对雍国内廷倒是了如指掌。”

姜灼直起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少在本王面前装聋作哑。今夜折了本王三十七个弟兄，有八个是替你挡刀的。”

他将长刀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转过身朝后方招了下手，向迎上来的亲兵吩咐：

“尸首拖后山坑里烧了，骨敲碎，别留尾。后半夜加双哨，有靠近十里内者，格杀勿论。”

代完军令，他正欲提步朝巡哨的坡顶走去。

“殿下且慢。”

李窈忽然出声唤住他。

姜灼脚步一顿，侧过审视着她：“怎么，长公主还有何赐教？”

“本宫可否看看这些尸首？”李窈语气平静，目光落在他脚边那具死尸上。

姜灼眉梢挑起几分讥诮：“死堆里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你还打算替你大雍的忠勇刺客收尸诵经？”

“若是收尸，本宫自知没这个资格。”李窈迎上他的视线，“只是看一眼，耽搁不了殿下多少工夫。”

姜灼扯了扯嘴角，侧身让出一步：“看罢。也让你认认自家的狗。”

李窈拢紧披风，提裙迈过地上的血污，走到那具被挑开面罩的尸首前屈膝半蹲下来。

腥臭的血气直冲鼻腔，她未曾露出怯态。

她伸手翻开那具尸体染血的领，又握住那只僵硬的手掌细细打量，指尖拂过其指节、掌缘与腕骨内侧。

前后不过数息工夫，李窈站起身，自袖中取出绢帕拭净指尖。

“他们不是雍国内廷宿卫。”

姜灼冷笑：“窄刀是雍制，手茧也磨得，招招直奔要害。长公主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替你那位好皇兄摘得净净？”

“刀能仿，行伍规矩也学得像，可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

李窈神色自若，语调平缓：

“雍国内廷宿卫世受国恩，皆由世家勋贵子弟充任，自幼修习规整的禁中刀法，发力沉在腕指，老茧多生于虎外侧与食指第二节。

眼前这具尸首，虎茧子磨得虽，可掌缘皮粗厚，分明是常年惯使重刀或短斧的野路子。底子虽然藏得，但终究差了些真章。”

姜灼侧过脸，视线在她面上刮过：“差了真章？长公主倒是说说，还差了什么？”

李窈迎着他的目光，平静道：

“本宫当年居长乐宫，内廷宿卫旬月一，虽未必尽数认得姓名，但朝夕相对，彼此面熟。

方才帘闯帐中的那两，提刀直奔要害，可看向本宫的第一眼，尽是搜寻辨认猎物的生疏。

若真是宿卫禁中的旧，绝不会是那般全然陌生的眼神。”

说到此处，她向后退开半步。

“当然，这不过是本宫身处宫所见的一些常，并非定论。行刺者究竟是何来路，王爷久经沙场，自有定夺。”

姜灼盯着李窈，漆黑的瞳仁沉着，看不出喜怒。

他未曾接话，只低扫了一眼脚边尸首的手掌，靴尖在尸体指节上踢了踢。

“巧言令色。”

姜灼收回视线，语调依旧硬梆梆的：“不管是哪路野狗，敢咬本王，就得把命留下。”

他朝迎上来的亲兵抬了抬下：“照旧处置，烧净。”

说罢，他提步朝巡哨的坡顶走去，玄甲身影隐荒野夜色之中。

……

营帐重新支好，换了新的毡布，但空气里残留的腥气怎么也散不尽。

半夏在外间缩在被窝里，显然受惊过度，早早昏睡过去。

李窈和衣躺在里侧的软榻上，拉过薄毯盖至下颌。

外巡哨的步子沉重规整，一趟趟从帐前踏过。

帐顶漏着一线清冷的月光，落在被角上。李窈睁着眼，毫无睡意。

方才在帐中生死一线的凶险，此刻才丝丝缕缕泛上心。

黑衣帘而、长刀当劈落的那一刹，还有紧随而至的那两记沉闷箭鸣。

箭势沉雄刚猛，直接将两个七尺汉子贯穿钉死在后侧木桩上。

这样霸道的准与臂力，整座大营里，除了坡顶那，怕寻不出第二个。

李窈抬起指尖，碰了碰微凉的耳垂。

她有些出神，方才自己为何非要顶着那腥气，执意向他将刺客的底细辩驳得那般分明。

是不愿信千里之外的同胞兄长真会这般绝，急着在死身上搜罗绽，好借着同姜灼争辩，顺带说服自己这场受尽折辱的远嫁并非一场自欺欺的笑话。

抑或明白，一旦真坐实了母国悔约截杀，赤羽骑折损数十的血仇压下来，她这颗被弃的棋子便再无保全的由，主仆二在这虎狼环伺的军里，顷刻便会失了唯一的生路。

想得了，心只剩一片空落落的滞涩。

她翻过身，将脸颊埋进薄毯的影里。

帐外山风呼啸，火把的暗影在布帘上一晃，又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