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石阶下，中宫内侍省的传旨太监早领着内监候着。

见姜灼下马，为首的太监堆笑迎上前：

“婢给武王爷请安。陛下已在勤政殿等候多时，传谕，着王爷即刻宫面圣陈奏北境军。”

天子急召，兵权在握的藩王自然不能在使馆门前多留。

姜灼将马鞭顺手搭在腕上，眉峰微敛，看不出喜怒。

他未曾立刻答话，只转过身，视线扫向一旁的沈惊晚。

沈惊晚今换了一袭浅绯色六品司礼官常服，腰佩双鱼铜牌，端正利落中透着几分世故的从容。

察觉到男的目光，沈惊晚走近半步，立在车辕与战马之间，敛衽轻声回话：

“王爷只管放心宫面圣。这会同南馆里里外外，自有我依着典制照应，断不会出半分差池。”

嗓音放得轻，神色却极为笃定。

会同南馆乃朝贡与内廷接之所，寻常男子不得擅后院。

沈惊晚身上有鸿胪寺从六品赞礼史的官服与铜牌，名正言顺，出周旋极为便宜。

姜灼凝视她片刻，颔了颔首。

他折身跨至车窗前，隔着半卷的锦帘，冷峻的视线落在李窈面上。

“会同馆到了。好生在里呆着，把身子养结实些。”

李窈在车厢的影里迎着他的审视，颔首平声道：

“劳殿下一路护送。”

姜灼收回视线，未再多言。

男扯过缰绳大步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带着三百赤羽亲骑掉转马，朝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玄黑大氅翻卷成肃杀的弧线，铁蹄踏碎长街薄尘，转瞬便没坊道拐角。

李窈挑着帘角的手指未曾松开。

她就那么透过窗牖的狭窄缝隙，望着那道玄黑背影越去越远，直至长街尽只剩下一片扬起的薄尘。

指尖传来窗框冰凉刺骨的木屑触感。

帘布悄然从指缝滑落，车厢内再度暗沉下来。

那一刹那，李窈的心毫无预兆地空落下去，像是悬在半空的绳索骤然断裂，只余下一片发慌的滞涩。

她收回目光，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膝，唇色微淡，良久才搭着半夏的手腕，踩着脚凳缓步下车。

沈惊晚已立在阶下等候，见她走近，唇边含着浅淡的笑意，侧身引路：

“殿下，请馆罢。”

李窈提裙跨黑铁仪门的高阔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