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下面轻轻画了一道线。
“他跟你打完招呼,衣服就开始变了。”我说,“到底有几秒,我没顾上数。”
“那就不写几秒。”
她把笔帽扣好,本子放回桌上。
“下次也许能多站一会儿。”她说。
“也许。”
她点点
,没有让我把后面那两个字改成保证。手里的橘子还剩一半,她把它分开,放在纸上,随后朝厨房看了一眼。
“水还热吗?”
“已经凉了。”
“那正好。”
我把她的杯子拿来。她喝了两
,慢慢靠回沙发,肩膀终于不再绷着。
后来我开了手机,朋友已经发来消息,问我那边怎么样。
我回了三个字:回来了。
他很快回复,说那就好。我隔了一会儿又发了一句橘子很酸,他这次回得慢一点,告诉我自己随手买的,不知道,放两天试试。
她凑过来看完,把那剩下的几瓣往我面前推了推。
“你告诉他,留给周启。”
我照着发过去,朋友回:“可以。”
她看着那条消息,笑着把
靠上我的肩膀。
隔着手机,我们还能说起同一袋橘子;她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张照片里,朋友却已经知道,我身边还有一个能尝出酸味的
。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她也不再去看门,握着我的手,过了很久才轻声说困了。
那一夜,我们很早就上了床。
睡前她回镜前看过一次,衣物下面那些自己选的装饰还在。
照护记录也停在她折好的那一页,最后一行字没有少。
她合上本子,关好抽屉,才过来掀开被子。
她睡在靠里的位置,
发有一小缕压在我手臂下面。我想抽开,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把
抬起来,等我把那缕发丝理好,又枕回原处。
灯熄掉以后,她仍握着我的手。
半梦半醒间,我听见她说:“下次,我想把名字也说完。”
“好。”
她说完就没再出声。
过了很久,窗帘后面一点点发白,贴在我掌心的温度变轻了。
我在她消失以前醒了一下,看到枕边只剩很浅的
廓,最后连那点
廓也慢慢散去。
床上的褶子没有跟着平整。她压过的位置还在,一根先前缠在我指间的
发滑下来,落在枕边。
我没有起身去开灯。
客厅里那三只杯子,都还没有洗。
第二天下午,她回来以后,第一件事是去看客厅。
杯子已经被我洗过,倒扣在沥水架上。
她在桌边停了一下,我以为她还想看看昨天留下的那些水印,正准备解释,她却走进厨房,把自己的透明杯翻了过来。
“洗了啊。”
“嗯。”
她倒上水,端着回来,把桌上的半袋橘子拿走,又把那把不稳的椅子拖出来。
“修这个。”
我找到工具,蹲下去拧螺丝。
她在旁边扶着椅背,低
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替我按住快要滑开的垫片。
两个
弄了十来分钟,旧椅子终于不响了。
她坐上去,往左靠,又往右靠,确认没事,拍拍椅背。
“下次他来了,就能坐这个。”
说完,她把椅子放回桌边,抬
看向阳台。
那里有一盆植物。
我搬来的时候它就在那里,花盆不大,外壁挂着旧水痕,叶子总偏向有光的那边。
平时我想起来就浇一点水,没想起来便由它自己长,几个月过去,它没死,也没长得多好。
她把杯子放下,走过去,蹲在花盆前面。
“这个能挪吗?”
“你想放哪儿?”
她指着屋里的窗边。
我给她腾了位置,她自己抱起花盆。托盘和盆底之间积了不少灰,搬动时有一点土掉在地上,她皱皱鼻子,换了个抱法,慢慢走过来。
花盆落到新位置,托盘轻轻碰了一下窗台边缘。
她左右看看,觉得太偏,又往里推了两指宽。那片总朝着外面的叶子转了方向,此刻几乎碰到她袖
。她用手托了一下叶尖,嘴角慢慢弯起来。
“在这儿好看。”
我递给她擦手的纸。她接过,先把自己指缝里的土擦掉,随后去找扫帚,把一路掉的那几点土扫进簸箕。
窗台上剩了一道很浅的土痕。
她想了想,没有拍照,也没叫我拿本子,只找来铅笔,在窗台内侧写下
期。
那块地方平时被帘子挡着,俯下身才能看见。
最后一笔写得太靠边,她把脑袋偏过去,补全了才直起腰。
“你别给我擦掉了。”
“不会。”
她把铅笔递回来,又补了一句:“窗户还是要擦的。绕一下这里。”
我笑着答应。
那天傍晚,她几次经过窗边,都会朝花盆看一眼。
第二次过去时给它浇了点水,第三次只是顺手转了一下托盘,让叶子别贴着玻璃。发布页LtXsfB点¢○㎡
后来天黑了,她靠在窗边吃剩下的橘子,给我留了两瓣,说好像确实没昨天那么酸。
我尝过,觉得差不多。
她不信,又拿回去吃了一瓣,想了半天,说也可能是自己已经习惯了。
再下一天,花盆还在屋里。
阳台原来的位置空着,留了一个比周围浅一点的圆。她站在那个圆前看了一会儿,回
望向屋内,新位置上的几片叶子被傍晚的光照得发亮。
她拿起梳子,把
发拢到后面,从桌上选了一枚小发夹。
是平时用来夹住额前碎发的黑色夹子,边缘掉过一点漆,露出下面浅浅的金属色。她张开又合上,确认还能夹紧,随后抬
看我。
“我想把这个放外面试试。”
我看向门
。
“还是上次走的那一段。”她说,“不下楼。”
我起身和她过去。
楼道里没有
。
通向楼梯转角的那段路仍然空着,外侧的窗敞开一道缝,冷风从那里进来,把她发梢吹得偏向一边。
她站在门外,先等脚下的影子稳住,再往前走。
我没有牵她,也没有像前一次那样一直留在屋里,只落后两步跟着,停在她回
就能看见的地方。
靠窗的一级台阶侧面有条窄缝。
她蹲下来,把发夹张开,试着卡进去。
第一次没放稳,夹子弹了一下,落到鞋边,她自己捡起,拍掉那点灰,又换了个方向。
第二次卡住了。
发夹大半藏在缝里,只露出小小一截黑色的尾端。她用指尖碰了碰,确定不会一踩就掉,才慢慢站起来。
起身时她肩膀薄了一瞬。我伸出手,还没碰到,她已经转过脸来,冲我摇了一下
。
“没事。”
她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针织外套的边重新清楚了。楼上有门响,我们都抬
听了一下,脚步声朝另一个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