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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旧墟尘暖,一池春水洗霜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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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手指从剑柄上一根根松开——先是小指,然后无名指,中指,食指——最后拇指也脱开了,孤尘剑“当啷”一声掉在岩面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溶里弹了两下,滑出去半尺远。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维持着握剑的形状。掌心和指腹的皮肤被剑柄的缠绳磨出了几道红痕,有一处磨了,渗出细小的血珠。

膝盖弯了。

她强撑着,神识在最后那一剑中燃烧殆尽,反噬来得又急又猛——骨内侧像有拿砂纸在打磨,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发出过载的警报。

视野从边缘开始发灰,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连脚下岩面的触感都隔了一层。

她的膝盖弯下去的时候,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她的上臂。

力道不大。

甚至可以说很弱——手指合拢时有明显的迟滞,像是要经过大脑反复确认才能完成“握紧”这个指令。

掌心贴上来的触感是粗糙的、湿热的,有水泡裂后露的真皮层的那种黏腻。

但稳住了。

林澜半跪在地上,左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右手抓着叶清寒的手臂。

他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嘴角和下上沾着没擦净的血痕,左侧身体的姿态有一个不自然的偏斜——断掉的肋骨不允许那一侧的躯完全伸直,他只能歪着,用右半边身体承担大部分重量。

“别倒。”他说。

声音很轻。

不是刻意压低的那种轻,是气力不足、声带震动幅度不够的那种轻。

每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时都带着一丝气泡裂的咕噜声——气管里还有没清净的血。

叶清寒没倒。

她顺着他的力道半蹲下来,膝盖碰到了岩面,感觉到冰凉的石和残余的淡紫色光透过裤腿渗进来,带着一丝微弱的刺麻感。

然后她也撑不住了,整个从半蹲变成了坐——落在地上的时候磕得生疼,尾椎骨和花岗岩之间只隔了一层被汗水和血水泡透的布料。

林澜跟着坐了下来。

动作比她更不体面——与其说是坐下,不如说是瘫下。

他先是单膝跪姿撑了两息,然后支撑的那条腿也软了,整个往右侧歪过去,肩膀靠上了旁边一截齐腰高的枯死蔓体残桩。

残桩表面燥粗糙,灰白色的木质纤维刮着他后背露的皮肤,有细碎的末簌簌地落进衣领里,痒。

但他没有动。

动不了,也不想动。

断裂的第四肋骨在坐下的瞬间又错了一下位,断端从肋间肌里微微退出来一点,疼痛反而从尖锐变成了一种沉闷的、持续的钝胀。

比之前好受些。

呼吸仍然困难——左肺没法完全张开,每一次吸气只能用右肺和左肺的上叶,吸进去的空气大概只有平时的六成。

够活。

他仰靠在残桩上,看着穹顶。

穹顶上那个曾经盘踞着十五丈巨物的位置,现在只剩一片灰白色的燥痕迹和零星挂着的枯蔓残骸。

灵光石球不知什么时候碎了——大概是战斗中被藤蔓砸的——溶里唯一的光源变成了坑那层淡紫色的薄光。

光很弱,只够照亮周围两三丈的范围,再远处就沉了墨一般的黑暗。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还有旁边那个的心跳。

叶清寒坐在他右手边不到两尺的位置。

她没有靠任何东西,就那么直直地坐着——脊背挺得很直,像是某种刻进骨里的习惯,哪怕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坐姿依然端正。

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颤,幅度极小,频率极快,是肌在极度疲劳后不受控制的痉挛。

两个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坑的气泡从偶尔一两个变成了完全静止,久到空气中弥漫的紫色雾气缓缓沉降、落在岩面上凝成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霜,久到林澜气管里残余的血终于被身体慢慢吸收,呼吸时的咕噜声消失了。

最先打沉默的是一个很小的声音。

“咕。”

林澜的肚子叫了。

声音在空旷的溶里传出去,被穹顶反弹回来,清清楚楚。

叶清寒的肩膀颤了一下。不是痉挛——幅度不对,太大了。是忍笑时肌突然紧缩又松开的那种抽动。

她没笑出声。但嘴角的线条变了——从紧抿变成了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弯折。

“……饿了?”

声音哑得厉害。

像在砂砾上拖行的绸布,每一个音节都毛糙糙的。

喉咙被魔气尘呛过之后声带还没恢复,发出的声音和她平时清冷的嗓音判若两。

林澜没有否认。

“上一顿是昨天中午。”他说。声音也好不到哪里去,比她更沙,更闷,带着胸腔共鸣不足的空感。“你煮的那锅鹿。”

“……那锅煮老了。”

“老了也是。”

又沉默了几息。

然后林澜慢慢地——非常慢,每一寸都伴随着左肋传来的钝痛——把右手伸进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个被压扁的油纸包。

油纸包的边角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原本的淡黄色变成了一种褐色的花斑。他用仅剩的几根还能灵活弯曲的手指把纸包打开。

里面是两块饼。

出发前塞进去的。

苏晓晓烙的。

面掺了粗盐和芝麻,本来应该是酥脆的感,但被体温和汗水捂了大半天之后已经变得绵软塌陷,边缘还沾着不知道是血渍还是药渍的暗色斑点。

他把其中一块递向右边。

叶清寒低看了一眼那块饼。

饼面上有一个清晰的指印——林澜拇指按上去的痕迹。

拇指指腹的皮肤被剑柄磨了,指纹的沟壑里嵌着涸的血痂,印在饼上就成了一枚暗红色的拇指印。

她伸手接了。

动作很慢。

不是犹豫,是手指不听使唤——握了太久的剑,屈肌群处于痉挛后的僵直期,五根手指伸展开都费力,合拢去捏一块饼更是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完成。

她花了两三息才把饼从他手里拿过来,指尖碰到他掌心时触到了裂水泡的创面,湿黏的,微微发烫。

她的手指缩了一下。

没说什么。把饼拿到嘴边,咬了一。

面是糙面,嚼起来有粗粝的颗粒感。

盐味偏重——苏晓晓放盐的手一直不太稳。

芝麻的香气在受后变成了一种闷闷的、不太明亮的油脂味。

但嚼碎之后,淀在唾的作用下分解出了一丝微弱的甜,混着粗盐的咸,在空的胃里落下去,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涸的井。

胃壁收缩了一下。

饿。

她确实也饿了。

林澜把自己那块饼塞进嘴里。

用右边的牙嚼——左边的咬肌牵动颞骨,颞骨通过肌连着颈椎,颈椎的震动会传导到胸廓,让断肋的位置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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