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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死士归人,孤锋染情斩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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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散尽,清水镇东的早市已经支起了大半。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卖豆腐的吆喝声、磨刀的“哐当”声、孩童追逐踩过水洼的“啪嗒”声,混着隔夜雨后泥土与炊烟的气,一脑地往鼻子里钻。

林澜挎着竹篮,慢悠悠地在摊位间穿行。

夜昙跟在他半步之后,习惯地占据他右后方那个能护住他侧背、又能随时观察整条街的位置。

她今天换了一身素青色的粗布衫,魔纹被高领遮得严严实实,浅灰色的眼睛半垂着,看上去就是个跟着丈夫赶集的寻常小媳。

只是她那双手始终空着,从不去拿篮子——拿了篮子,手就不能随时拔刀了。

两走到酱油铺子门的时候,铺子里已经有两个在排队。

一个穿短褐的汉子,看样子是附近哪家酒楼的伙计;另一个是个中年,提着两只空瓦罐,正在跟掌柜的讲价。

“……赵家那边,听说了吗?”短褐汉子压低声音,跟身边的搭话,“献宝大会那天晚上,死了好些。赵家那个少主,听说当场就被捅死了。”

“啧”了一声,摇摇:“作孽哦。那赵家少主我见过一回,长得模样的,谁知道……”

“模样?”汉子嗤笑了一声,“你是不晓得他背地里做了多少缺德事。就说那个什么青木宗,好端端的一个门派,一夜之间被灭了满门,连根毛都不剩。听说就是赵家的。”

“当真?”压低了声音,“灭门?那不是造孽?”

“可不是。所以你看,报应来了吧。”汉子接过掌柜的递过来的酱油罐子,往怀里揣,“现在赵家那边成一锅粥,底下那些原本被他们压着的小门派,一个个都跳出来了。听说昨天还有冲进赵家一个外围据点,把里面的全绑了,说是要讨债。”

“那赵家背后不是有撑腰吗?怎么不管?”

“谁知道呢。”汉子压低声音,“有说,赵家背后那些大物,现在自己都顾不上了。好像中州那边出了什么事,得很。赵家这种小虾米,家才懒得管。”

林澜站在两身后,面色平静,目光落在铺子门挂着的那串红辣椒上。

夜昙站在他身侧,油条已经吃完了,油纸被她叠成一个小方块,捏在手里。

她的目光没有看向那两个说话的,而是看着街对面一家卖鞋的摊子。

但她的耳朵在听。

“……墙倒众推。”汉子摇摇,“赵家完了。”

林澜接过掌柜递来的酱油,放进篮子,平静地像是只听了一段街坊闲话。他付了铜钱,转身往外走。夜昙跟上来,与他并肩。

走出几步,她忽然极轻地开,声音压在两之间,几乎被市井的嘈杂盖过:“你在笑。”

林澜挑了一把带泥的小葱,放在鼻尖闻了闻:“哪有。”

“嘴角。”夜昙说。

她没看他,目光在前方街那个卖针线的货郎身上扫了一圈——确认那是个普通货郎,不是盯梢的——才收回视线,“你嘴角在上扬。你算计什么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林澜把葱放进篮子,转看她。

晨光从摊棚的缝隙里斜斜地切下来,落在她半张脸上,把她那道藏在高领下只露出锁骨边缘一点点的魔纹照得若隐若现。

“赵家这步棋,有下得很妙。”林澜低声说,一边付钱一边说,语气像是在评价葱新不新鲜,“赵家背后那位大物,看着赵家废了,居然不出手——夜昙,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夜昙说。

她接过他递来的剥好的一小段葱白——这是他俩在集市上养成的习惯,他买什么,她尝什么——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赵家是那位大物的‘白手套’。手套脏了该洗,坏了该换。可这次,他连看都不看。”她咽下葱白,声音更低,“说明那位大物的注意力,不在赵家身上了。”

“或者,”林澜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竹篮搁在两中间,“赵家从一开始,就只是个棋子。一个用来引出别的东西的棋子。它的任务完成了,就没有价值了。”

夜昙的浅灰色瞳孔微微一缩。

她想到了什么,但没说。

她只是抬起左手,无名指上下意识地缠绕着——那是她算账的旧习惯,如今变成了思虑时的安抚动作。

她缠了两圈,又松开。

她的目光越过林澜的肩膀,望向街市尽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雾正在散,从云层后透出来,把整条街的廓都染成了暖黄色。

可她的脸上没有暖意——她想到了那个种在自己神魂处的禁制,想到了某双永远藏在影里,像两枯井一样的眼睛,想到了死士营里那些再也没回来的同伴。

她的手指又开始在无名指上缠绕。

林澜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无意识动的左手。

夜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握住手,她还是不习惯。

但她没有抽回来。

她任由他握着,只是垂下眼,看着两握的手。

林澜的手心是热的,比她的体温要高。

“我有个计划。”林澜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在外看来,就像一对小夫妻在集市上说着什么悄悄话,“或者说,是个赌。一个很大的赌。”

“赌什么。”

林澜牵着她的手,慢慢地往米铺的方向走。他说了。夜昙听着,没有说话,脚步却在某一处悄悄地顿了一下,又跟上来。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米铺的掌柜在里探出来问要不要进货,林澜随应了一声“再看看”。

一只麻雀从屋檐上扑棱棱地飞过,落在街对面的糖摊上,啄食散落的糖渣。

“风险。”夜昙终于开。

她抬起,直视着林澜,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刺客对一桩高风险任务的冷静审视,“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这不是赌大小,这是拿命去填一个境界的鸿沟。”

她顿了顿,声音里出现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淡的绪——而且不是为了她自己。

“你这是去送死。”她说。

林澜看着她。

看着她说出“你这是去送死”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几乎看不见地颤动了一下。

她在担心。

这个十八年来被当作工具、自认为没有感的,在为他的安危担心。

他抬起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所以我说这是赌。”林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釜沉舟的轻松,“但我们手里,还有一张他们绝对想不到的牌。”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夜昙的眼睛,“等买完米,我细说。”

夜昙沉默地看着他。她的手指停止了在无名指上的缠绕。市集的阳光照在她半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影。

良久,她几乎是叹息一样地,吐出两个字:

“……疯子。”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空着的那只手,已经悄悄地、主动地反握住了林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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