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随即正色，把一份文件共享到萤幕上。

【我把绮色竞品这周的媒体声量与社群碑整理成一页懒包，等一下你们直接进简报附录，董事长最吃这套。还有，我帮你们叫了热汤，吴妈妈汤的剥皮辣椒汤跟两碗饭，计程车也预约好了，明天早上六点会在你们公司楼下等，司机姓陈，我已经把车号传给以昀了。风雨这么大，你们今晚就在公司把事做完，不要再冒雨跑来跑去。】

陆以昀在一旁探镜，礼貌地点。【谢谢芮安姊，车号我收到了。】

【谢什么谢，你把我们家若晴顾好就好。】苏芮安笑瞇瞇地看着两，眼神在两之间转了一圈，带着闺蜜特有的促狭与心照不宣。

【若晴，你的发还在滴水，快去用吹风机吹一下，厕所置物柜里有备用的。还有以昀，你那杯咖啡不要加糖，若晴只喝无糖，记住了。】

沈若晴脸颊一热，低声说。【你不要闹。】

【我哪有闹，我是远端资兼远端妈妈。】苏芮安笑着挥手，猫在她怀里喵了一声。

【我先去哄猫睡觉，视讯开着，有需要随时叫我。我不挂，你们专心做事，我帮你们盯着群组。】她把视讯静音，缩小到角落，暖黄的客厅灯光就那样安静地留在萤幕一隅，像一个小小的守望。

有了苏芮安的支援，两的节奏快了起来。

沈若晴把湿掉的风衣挂在椅背上，长发用毛巾简单包起来，坐在陆以昀替她拉开的椅子上。

两并肩对着笔电，萤幕的冷光映在脸上，她的侧颜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柔和，长睫在眼下落下一小片影，陆以昀则时不时侧看她，确认她的思路是否跟上。

【这页转换率的假设，我们用上周以昀跑出来的 z 世代轻熟族群模型，取代原本总部的旧参数。】沈若晴一边说，一边用滑鼠圈起简报上的数字，声音恢复成总监的俐落，却因为靠得近，气息会拂过陆以昀的手臂。

【客户一定会问为什么预估变高，我们就说是因为纳了碑声量与回购率的连动，这是芮安刚给的数据可以佐证。】

陆以昀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python 的视觉化图表在萤幕上即时生成，曲线随着参数调整而平滑上升。

【我把备援数据的来源标注都补在附注，用 qr code 连结到云端原始档，范姜总监说要保持透明，我们就让客户扫了就能看到完整轨迹，这样即使有质疑数据被动过，也能自清。】

两的手在键盘与滑鼠之间偶尔错，指尖轻碰又分开，体温透过短暂的接触传递，沈若晴能感觉到陆以昀手背肌肤的热度与薄薄的汗意，那是年轻男在专注时自然散发的气息，净、温热，带着淡淡的柑橘洗衣味道。

她的呼吸不自觉放轻，怕惊扰这份并肩作战的默契，却又在某个瞬间，因为他的肩不小心碰到她的肩，而感到一阵细微的酥麻从肩胛窜到后颈。

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风雨达到最强。整栋大楼忽然晃了一下，顶的光灯闪烁两次，随即全部熄灭。

停电了。

紧急照明的绿色灯光在走廊尽亮起，微弱的光线把两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笔电因为不断电系统而没有关机，但冷气与主灯都停了，空调的嗡鸣消失后，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与雨点疯狂拍打玻璃的巨响，整层楼陷一种被世界遗忘的寂静。

【别怕，是大楼切换备用电力。】陆以昀立刻说，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沉稳。

他伸手把行动电源的线接得更紧，另一手很自然地护在沈若晴的椅背后，却没有碰到她的身体。

【档案都还在，我刚刚已经自动备份三次了。】

沈若晴点，想说自己不怕，可是在那片突如其来的黑暗与风雨声中，她长年以来用来自律与武装自己的那层薄壳，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她看着萤幕上那份好不容易定案的提案，想起这一个月来被砍预算、被许仲衡在会议上公开质疑、被合规办公室温柔地提醒要保持距离，所有她必须一个扛住的压力、所有她不能在下属面前示弱的时刻，全部在这个只有两个、没有考核、没有旁眼光的台风夜里涌了上来。

热汤在这个时候送到了。

保全冒雨把吴妈妈汤的保温袋送上四十楼，汤还很烫，透过纸碗传到手心。

苏芮安的声音从视讯里传来，带着笑意。

【快喝，喝完才有力气哭……不是，是才有力气做完。】她似乎察觉到什么，体贴地把麦克风关小，只留下画面。

沈若晴捧着那碗剥皮辣椒汤，热气蒸上她的脸，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喝了一，汤的辣与的鲜甜在舌尖化开，温热一路滑进胃里，却也把眼泪烫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一滴，落在碗缘，无声无息，随即是第二滴、第三滴，怎么也止不住。

她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紧急照明的绿光里细微地颤抖，长发从毛巾里滑落，遮住大半张脸，淡蓝色衬衫的肩因为颤抖而起伏，胸柔软的线条随着压抑的呼吸而快速起伏，眼泪顺着脸颊滑进领，与雨水的气混在一起。

她把脸埋进手掌，指缝间露出泛红的眼角，觉得丢脸极了，三十三岁的行销总监，在实习生面前像个找不到伞的孩子那样哭。

陆以昀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去碰她。

他只是安静地站起身，从自己的座位那边拿来一条折叠整齐的灰色毛毯，那是他下午就从员工休息室拿来、原本打算给她当披肩的。

他把毛毯轻轻抖开，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然后把毛毯披在她的肩，毛毯柔软而温暖，带着刚从烘衣机出来的燥气息，瞬间把她的身体包住。

【若晴姊，没关系的。】他的声音很轻，就在她顶上方，带着年轻男胸腔的共鸣，温柔却不带任何侵略。

【这里只有我们，没有客户，没有考核，也没有范姜总监。你想哭就哭一下，我在这里，什么也不会做，就在这里。】

他说什么也不会做，就真的什么也没有多做。

没有伸手抱她，没有用言语廉价地安慰她说不要哭，也没有趁机靠近索取什么。

他只是把椅子拉得离她近了一点，让自己的膝与她的椅脚几乎相碰，让她能感觉到有一个稳定地坐在旁边，体温透过毛毯传来，像一个安静的锚。

热汤的香气、毛毯的触感、他身上净的气息，以及萤幕角落苏芮安视讯里那盏暖黄的灯光，共同编织成一个小小的、与外面狂风雨隔绝的世界。

沈若晴的哭声渐渐从无声变成细细的啜泣，她把额抵在温热的汤碗边缘，毛毯把她裹得很紧，让她有了一种久违的、被允许脆弱的安全感。

长期的自律让她忘记自己也可以被照顾，而这个小她几岁的男生，用最克制的方式提醒了她。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陆以昀，他的白衬衫在绿光里显得柔和，眼神里没有同，只有理解与尊重，甚至带着一点心疼的热度，却被他很好地收在眼底，没有溢出来变成压力。

【对不起。】她哑着声音说，鼻尖泛红，声音里带着鼻音与一点羞赧。【让你看到这么难看的样子。】

【不会。】陆以昀递给她一张面纸，指尖这次停在半空，等她自己来接。【我觉得很荣幸，你愿意让我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