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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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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又快又脆,没有回。

保姆牵着她拐进那条她从未走过的小路。

路面是碎砖铺的,缝隙里长着枯黄的狗尾。

空气里飘着一陈旧铁锈的气味,混着雨后泥土特有的湿腥甜。

她低着数鞋尖上的漆皮反光——一步,两步,三步。

眼泪还在眼眶里转。

然后她听见了。

“哐——!”

她抬起。

隔着十几米,废弃车棚的铁栅栏前站着一个男孩。

他穿着蓝色短袖,领松垮垮地歪着,露出肩膀下一小截晒得黝黑的皮肤。

他的手臂细得像两根树枝,肩胛骨从t恤布料下凸出来,整个瘦得让担心一阵风能把他吹倒。

他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脸。

她只看见他手里握着一块红砖——那种最普通的、砌墙用的红砖,边缘粗糙,比他两只手掌加起来还大。

他正在砸锁。

“哐——!”

第二下。

铁锁剧烈地颤了颤,砖和金属相撞的声音又闷又重,在空旷的黄昏里炸开,像一颗石砸进死水里。

小孩整个跟着那声巨响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从那个声音里直接撞进了她的胸。

她停住了。

保姆扯她,力道不重,但足够催促一个七岁小孩踉跄半步。

“走呀,有什么好看的,野孩子在砸别家的锁。”

“等一下。”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自己都差点没听见。但她的脚钉在原地,纹丝不动。保姆咂了咂嘴,松开她的手,站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哐——哐——!”

男孩被反震力得后退了半步,瘦削的肩膀猛地一抖,红砖差点脱手。

他稳住身体,把砖在掌心里重新攥紧,又举了起来。

他的虎被砖的粗糙边缘磨了——她隔着十几米看不清伤的具体形状,但她看见他的手指缝里淌出了红色的东西,沿着砖边缘往下爬,在水泥地上滴出极小的一朵暗红。

他低看了看手,甩了甩,把砖换到另一只手里。

又开始砸。

“哐——哐——哐——!”

他整个往前冲,把自己的全部重量都压在每一次挥臂上。

路过的阿姨牵着条白毛比熊犬绕开了,嫌恶地瞥了一眼,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哒哒哒地远了。

没有制止他,没有问他你在什么,没有愿意为一个野孩子停下脚步。

他就像被世界遗忘在黄昏里的一粒灰尘——灰尘自己在撞锁,撞不开也没有看见。

小孩攥紧了裙摆,那件白色蓬蓬裙上绣着珍珠串成的蝴蝶结,她攥得指关节泛白。

她的牙齿咬住了下唇内侧的软,嘴里有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咬的。

“哐——哐——哐——哐——”

她数到第八下。

第九下。

第十下。

锈屑崩落下来,一小片一小片地从铁锁和铁链的接缝处飞溅,在夕阳里闪着暗红色的微光,像铁在流血。

男孩停下来喘了几气,弯腰撑着膝盖,背脊剧烈起伏。

她看见他把手翻过来看自己的掌心——那只了皮的手,虎上的血已经淌到了手腕,掌心满是泥土印。

有一瞬间她以为他要放弃了。

他甩了甩手,换了只手握住砖,又举了起来。

这一节奏慢了。

“哐……哐……哐……”每一下之间隔着两三秒,举砖的时候手臂在晃,落地的时候整个跟着往前倾,靠惯把砖往下带。

他的t恤后背被汗浸透了,蓝色的布料变成近乎黑,贴在肩胛骨上。

砖从他汗湿的掌心滑了一下,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托住,咬了咬牙,腮帮上咬出两道的凹痕,眉拧成一团。

他在和那把锁较劲——哪怕他瘦得连砖都握不稳,哪怕他手上的血已经顺着砖边缘往下淌,他没有松手。

十三下,十四下,十五下——

“咔嚓!”

锁断了。

那一声脆响划开了整个黄昏,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崩断。

铁锁从门鼻上脱落,砸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亮的回响。

断处是崭新的金属茬,在夕阳里闪了一下——那是一道被硬生生砸开的伤。

男孩把砖扔在地上,砖角磕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小撮灰尘。

他站在铁门前,用了皮还在渗血的那只手推开了门。

锈蚀的合页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像一件被遗忘很久的东西终于被允许呼吸。

小孩往前走了几步。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松开了攥着裙摆的手,也不知道保姆在她身后说了什么。

她的眼睛只盯着那个敞开的铁门,盯着那个男孩跨进去的背影。

他跨过一堆枯枝和旧报纸,跨过散落在地上生了锈的铁丝,走到车棚最处。

她站在铁栅栏外——那道被他亲手砸开的门槛外面——看着他跨坐上去,两只了皮的手握住木马的两只耳朵。

木马被他的体重压得往下沉了沉,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粗响。

然后他开始摇。

“嘎吱——嘎吱——嘎吱——”

弹簧的声音粗粝而快乐,带着多年没上油的铁件的涩味,一声接一声。

棚顶了一个,夕阳从那个里斜斜地漏下来,金黄色的光束落在男孩的肩膀上,落在那匹木马斑驳的红漆上,落在漫天飞舞的尘埃里——那些尘埃在光柱里打着旋,像无数粒细小的星屑被一个孩子的重量惊醒了。

男孩的肩膀在夕阳的光束里轻轻耸动,他晃着两条瘦腿,抱着木马的脖子。

木马的眼睛是两颗玻璃珠,在影里亮了一下。

然后男孩笑了。

那种笑没有任何理由——没有观众,没有奖赏,没有在旁边鼓掌说你好。

他是自由的。

他骑着一匹没要的木马,手还在流血,在废弃车棚里摇摇晃晃,笑得露出了缺了一颗的牙。

她的眼泪砸了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

眼眶突然就盛不住了,像有在她胸拧开了一个她从未发现过的水龙,温热的体猛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滴砸在她白色蓬蓬裙的珍珠蝴蝶结上。

她抬手想擦,手指刚碰到颧骨就忘了下一步动作——她的手停在自己脸上,掌心贴着脸颊,像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脸是有温度的。

那个男孩始终没有转。

他不知道铁栅栏外面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孩,不知道她攥着裙摆在看他,不知道她的眼泪正在砸在他亲手砸开的铁锁上。

“嘎吱——嘎吱——嘎吱——”

木马还在摇。

弹簧的节奏渐渐慢了,男孩趴在木马脖子上,脸贴在斑驳的红漆上,小腿晃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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