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集团董事长的威严气度,多了几分江南世家主母居家时的温润与慈和。
“沈
,过年好。”陆旅站在沙发旁,挺直脊背,恭恭敬敬地向她问了声好。
“沈
士,新年好,今天来家里打扰您了。”赵闻溪也微笑着欠身致意。
“新年好,赵老师,陆旅,快坐下说话,到了家里就别这么拘束了。”沈静澜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目光先落在陆旅身上。
见少年穿着一件
净平整的
蓝色毛衣,衬得那张原本就白净清秀的脸庞愈发
神挺拔,她眼角的细纹柔和地舒展开来,“这件
蓝色毛衣穿在身上真
神。早起外
还有点风,坐老张的车过来一路还顺当吧?”
“很顺当,张师傅开车很稳,车里也开了暖风,一点都不冷。”陆旅回答道。
沈静澜笑着点了点
,对站在一旁的罗素琴吩咐道:“素琴,上午也没旁
过来,你先去厨房看着火上的汤,中午就按昨天咱们商量好的那几样家常菜做,鱼做清蒸的,再炒两个清爽的时蔬。”
“哎,好嘞,那静澜姐你们先聊着,茶水不够了随时叫我。”罗素琴温柔地应了一声,朝赵闻溪和陆旅笑了笑,便迈着轻盈曼妙的步子转身走向餐厅后方的厨房。
等罗素琴去了厨房,陆旅没有立刻坐回沙发上,而是弯腰拿起放在脚边的那个素色帆布袋。
他伸手从袋子里取出那个用硬牛皮纸筒细心护着的红色卷轴,以及那本封面虽然有些旧、边角却压得平平整整的读书笔记本,双手捧着走到沈静澜面前。
“沈
,昨天您在电话里说来家里做客不用带东西,但小年那天您送了我那么珍贵的手绘经络折页和钢笔,我总觉得空手过来不太好。”陆旅抬起清澈专注的眼睛看着沈静澜,语气诚恳而不卑不亢,“这副横批是我前几天在中心写春联时,照着《欧阳询楷书字帖》写的;还有这本笔记,是我放寒假以来读您上次帮我挑的那几本书时记下的摘抄和想法。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想带过来送给您看看。”
沈静澜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自己昨天特意叮嘱过之后,这孩子还是用这样的方式准备了一份回礼。
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低
看了看少年双手捧着的那个硬纸筒和旧作业本,眼底浮起一层温热的笑意:“你这孩子,让你空手来吃顿饭,你还真是一点
都不肯白受。来,拿过来给沈
看看。”
沈静澜伸出双手接过纸筒和笔记本,在主位沙发上坐下,示意赵闻溪和陆旅也坐回原位。
她先把读书笔记本放在膝
,抽掉硬纸筒外的细棉绳,将里面那幅用万年红宣纸写就的横批轻轻展开,平铺在老榆木茶几上。
红纸黑字,墨色饱满匀净,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四个楷书大字——“书香门第”。
沈静澜早年跟着父亲和亡夫周衡见过不少名家字画,眼力自然极高。
平心而论,眼前这四个字还带着十四岁少年手腕力量尚未完全长成的稚气,起笔和收笔处看得出刻意摹仿字帖的痕迹,算不上什么书法佳作;但难得的是每一笔每一划都写得极其认真端正,横平竖直,间架结构一丝不苟,没有半点浮躁敷衍之气,字如其
,透着一
清正踏实的劲儿。
“好,写得真端正。”沈静澜用指尖轻轻抚过“书香”二字边缘平整的宣纸,抬
看向赵闻溪和陆旅,语气里没有客套的敷衍,而是实打实的欢喜,“欧体的字最讲究筋骨和法度,初学者最容易写得呆板或者急躁,陆旅这四个字却稳稳当当的,看得出每一笔都是静下心来写的。年前家里大门上的春联虽然贴过了,但我二楼书房门
正好还空着一道门楣,一会儿上楼,咱们就把这幅‘书香门第’贴在书房门上。”
听到沈静澜说要把自己写的字贴在二楼书房门上,陆旅白净的耳根微微泛起一点红晕,心里既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字腕力还不够,贴在书房门
怕是不够好看。”
“沈
说好看就好看,千金难买的是这份静气和心意。”沈静澜笑着把横批重新卷好放回茶几一侧,随后从随身
袋里取出那副细框阅读镜戴上,翻开了膝
那本用学校统一作业本改成的读书笔记。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庭院里偶尔传来的两声清脆鸟鸣,以及沈静澜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翻开第一页,沈静澜的目光便微微定住了。
只见前半本是用普通黑色水笔写的,而从二月四
小年往后的几页,字迹明显换成了钢笔——正是她小年那天送给陆旅的那支
灰蓝色金属钢笔。
蓝色的墨水在作业本横格上流淌得均匀清晰,上面工工整整地记着《史记选读》《叫魂》和《
间
木》的读书札记。
沈静澜一页一页看得很慢。
当她读到《项羽本纪》那一段,看见少年在摘抄下用钢笔写着“想起《万历十五年》里沈
说的,一个
再有本事,如果不懂得顺势而为,也会走向失败”,紧接着翻到下一页关于《叫魂》的感想——“我觉得这本书表面上讲妖术,其实是在讲
心和权力。当所有
都在恐慌的时候,谣言就会变成真相,而权力就会利用这种恐慌来控制
”时,她翻页的手指轻轻停在了纸沿上。
透过细框阅读镜的镜片,沈静澜抬起
,
地看了坐在斜对面的陆旅一眼。
她原本给一个初一孩子挑孔飞力的《叫魂》,只是想让他看看不同的历史叙事角度,甚至做好了他觉得枯燥读不下去的准备;可这孩子不仅利用寒假十来天的工夫把整本书啃了下来,还一眼看穿了乾隆盛世表象下“恐慌、谣言与权力机制”的核心,文字简练
净,没有半句从教辅书上抄来的套话。
再往后翻,看到《
间
木》那一页摘抄的“
间存一角,聊放侧枝花”以及那句“生活再苦,也要给自己留一点诗意”,沈静澜的心
像是被什么温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合上笔记本,摘下阅读镜,目光温和而郑重地落在陆旅脸上:“陆旅,这本笔记是用我前天送你的那支钢笔写的吧?”
“是的,沈
。”陆旅点了点
,“前面几页是放寒假那几天用水笔写的,小年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就把新钢笔灌上墨水了,后面关于《叫魂》和《
间
木》的最后几段都是用那支钢笔写的,出水特别顺滑。”
“笔只是工具,难得的是写字的
有用心思考的脑子。”沈静澜把笔记本轻轻放在茶几上,转
对旁边的赵闻溪感慨道,“赵老师,你们春禾中心和榆川中学的何老师真是把这孩子教得太好了。十四岁的年纪读《叫魂》,许多高中生都未必能理清里面的官僚逻辑,陆旅却能从谣言和恐慌看到
心的弱点;读汪曾祺的散文,又能体会到平淡
子里的滋味。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这本笔记,比外面送来的任何年礼都让我高兴。”
赵闻溪捧着红茶盏,看着身旁坐姿端正的陆旅,狭长微挑的眼眸里也满是骄傲与欣慰:“沈
士您过奖了,其实中心里平时事多,我也只能在生活上照应他一下,读书思考这些,全是陆旅自己坐得住冷板凳,再加上这几个月有您一直指点他选书的方向,他才进步这么快。”
说到这里,赵闻溪借着低
抿茶的动作,用眼角余光轻轻瞥了陆旅一眼。
看着少年在沈静澜面前应对得如此从容得体、眼神清澈坦
,半点也没有被前几天宿舍里那些私密荒唐的举动
了心神,赵闻溪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同时心底
处又泛起一丝微妙而隐秘的柔软——仿佛眼前这个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