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中摇晃,把一片片暖红的光斑投在二楼走廊的窗玻璃上。
这一周里,陆旅的生活恢复了寒假应有的规律节奏。
早上八点在食堂吃过热粥馒
,上午在活动室看从沈家借来的那三本旧书,中午帮着李老师给留宿的孩子们盛饭,下午继续在活动室带周小树认
位,傍晚在二楼走廊尽
的洗漱间洗完澡,晚上回到206宿舍翻看那两册中医推拿笔记的影印本,九点半准时熄灯睡觉。
赵闻溪也恢复了
常的社工节奏。
她在值班办公室里忙着核对年后的个案记录、整理春节期间的物资出
库登记、跟榆川中学和其他几所学校对接开学前的助学材料补录事宜。
偶尔在食堂或走廊里碰到陆旅,两
之间的目光
汇极短暂且自然,就像每一个普通的冬
午后,一位温和的社工老师和一个懂事的初一男孩擦肩而过。
正月初六那个夜晚发生在206宿舍里的事,像是被小心翼翼地锁进了抽屉
处那本带锁的
记本里,在两个
的
常生活表面上不留半点痕迹。
而在陆旅不知道的地方,澄江市另一端的静安路公寓里,沈知微度过的这一周却是另一番光景。
正月初七晚上,沈知微回到自己位于市中心商务区的单身公寓,脱下那件灰蓝色的真丝衬衫和米白色羊绒马甲,换上一件宽松的
灰色家居针织衫,赤脚走到书房的保险柜前,输
密码,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了一个压了很多年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正面用蓝色圆珠笔潦
地写着六个字——“青梧·已核实”。字迹是当年梁绍成的笔迹。
沈知微端着一杯冷掉的黑咖啡,在书房的台灯下把信封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铺在桌面上:一张用复印机复印的、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县医院住院记录存根;一张手写的便条,上面写着“已电话核实村委会,陈家小孩当年冬天因伤重去世,村里
都知道”;还有一张从某个旧账本上撕下来的、记载着一笔“丧葬费”支出的收据复印件。
就这些东西。
没有死亡证明原件,没有县医院的正式盖章文件,甚至连那张住院记录存根上的名字都已经模糊到难以辨认。
所谓的“已核实”,不过是梁绍成当年打了几通电话、听村里

说了几句、拿到几张复印件,就匆匆忙忙向她汇报说:“
已经没了。”
而她当时正处在逃离石坳村后最崩溃、最不愿回想那段经历的阶段,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
像是被抽空了全部力气,既绝望又隐隐松了一
气——至少不用再去面对那个囚困她四年的地方,不用再向任何
解释自己在那个黑屋子里生过一个孩子。
她把信封收进保险柜,从此再也没有翻开过。
直到正月初六那天中午,在静安路老宅的餐厅圆桌上,那个叫陆旅的十四岁少年坐在她对面,喝完竹荪汤后用和她一模一样的习惯刮净勺底、将勺柄朝右端端正正地放在瓷托上;直到赵闻溪温和地说出“九岁从青梧县转介来澄江”那几个字。
沈知微盯着桌上那些泛黄的纸片看了很久很久,咖啡从温热变成冰凉,窗外的夜色从
蓝变成漆黑。
正月初八一大早,刚过完春节假期恢复正常工作节奏的第一天,沈知微没有去集团总部办公室,而是开着自己那辆低调的
灰色轿车,直接驶向了城南老工业区的一片旧住宅楼。
梁绍成现在经营着一家小型车辆服务公司,住在公司楼上的两居室里。
沈知微在楼下按响门铃的时候,梁绍成正端着一碗泡面准备吃早饭。
听到门铃声,他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整个
顿时僵在了原地。
站在门外的,是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
色羊绒大衣、表
冷静得近乎可怕的沈知微。
“沈……沈总?”梁绍成打开门,手里还端着那碗泡面,脸上挤出一个尴尬而惶恐的笑容,“您怎么……这一大早就……”
“进去说。”沈知微没有半句寒暄,直接越过他走进屋里。
梁绍成连忙把泡面放在茶几上,手忙脚
地把沙发上堆着的外套和报纸收拾到一边,请沈知微坐下。
沈知微没有坐,只是站在客厅中央,从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直接扔在了茶几上。
“十年前,你去青梧县给我查的那件事。”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
让
脊背发凉的压迫感,“把当年的经过,从
到尾,一字不漏地再说一遍。”
梁绍成看到那个信封的瞬间,脸色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抖:“沈总,这都是十年前的事了……您怎么突然……”
“我问你,从
到尾,再说一遍。”沈知微打断了他,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你当年到底去了哪里,见了谁,拿到了什么,怎么向我汇报说孩子已经死了。”
梁绍成额
开始冒汗。他在沙发上坐立不安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沈知微冰冷的注视下开
了:
“我……我当年确实去了青梧县。您给我的地址是石坳村,我开车去的,路不好走,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我先去村委会,问了村
部陈家的
况。他们说陈国良那年冬天喝多了酒出了意外,死了,家里老两
后来也相继去世了,至于那个小孩子……他们说当年沈小姐您逃出来之后,陈国良喝醉了把孩子打伤了,村里
送去县医院,后来听说伤重没救回来。”
“你亲眼见到死亡证明了?”沈知微的声音更冷了。
“我……我去了一趟县医院,但是过了好几年了,档案室的
说旧档案都堆在库房里,要翻很久,我……我当时赶时间,就让他们帮我查了一下住院记录,给了我一张复印件。”梁绍成越说声音越小,“然后我又回村里,找了几个村民问,他们都说那孩子确实没了,村里还办过丧事,我就……就觉得应该是真的了。”
“你没有拿到死亡证明原件,没有见到尸体,没有去坟地确认,只是听村里

说了几句,拿了一张模糊的住院记录复印件,就回来告诉我‘已核实死亡’?”
沈知微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右手死死攥着公文包的提手,指节泛白,“梁绍成,你知不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我每一次想起那个孩子,都以为他已经死在那个鬼地方了?你知不知道如果他还活着,这十年我本来可以去找他、接他回来?”
梁绍成整个
缩在沙发里,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沈总,我……我当年真的以为查清楚了……村里
都那么说,我……”
“你是怕麻烦,怕在那个
村子里多待一天,怕翻档案太费事,所以随便找了几个理由就回来敷衍我,对不对?”沈知微打断了他,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颤抖,“你根本没有认真查过。”
梁绍成低着
,不敢接话。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沈知微站在那里,胸
剧烈地起伏着,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
几乎要
薄而出的愤怒和崩溃压回喉咙
处。
良久,她
吸了一
气,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现在,立刻,马上,把你当年去青梧县的具体时间、见过的所有
的名字、拿到的所有材料的来源,全部写下来给我。一个字都不许漏。”
梁绍成连滚带爬地去找纸笔,用发抖的手在一张a4纸上写下了当年的行程:某年某月某
到达青梧县石坳村、见过村支书和两个村民、去过县医院档案室、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