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
可温心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心心,你出门的时候,司机跟我说了。”他说,“他说你去了半山别墅的方向。”
温心握着手机,浑身僵住。
她的司机。
是韩雾的
。
她每一次出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就是回来看看我哥。”她低声说,“看完就回去。”
“好。”他说,语气又恢复了温和,“看完给我打电话,我让司机去接你。”
电话挂断了。
温心站在温家的客厅里,浑身冰凉。
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午后的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出一道细长的亮。
她以为她嫁的是一个丈夫。
可实际上,她嫁的是一个牢笼。
这个牢笼没有铁栏。
它铺着地毯,开着冷气,有二十四小时的热水。
它甚至会记得你穿三十六码的鞋。
温竹的号码第一次消失,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晚上。
她翻手机,想给他发条消息,翻到通讯录才发现不见了。
她愣了愣,以为是自己误删。
重新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她抬起
,看向坐在对面看书的韩雾。
“韩雾,我手机里温竹的号码,怎么不见了?”
韩雾放下书,抬起
看她。
他的表
很平静,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有吗?我没动过你的手机。”
“可能是我前几天清理通讯录,不小心删了。”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温和,“你哥的号码我记着呢,回
我发给你。”
他确实把号码发给了她。
可她发现,那条消息,她存进通讯录不到两天,又消失了。
第二次,她没有问。
她翻了三遍通讯录,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去了阳台。
她在阳台上站到天黑。
第三次消失的时候,她终于明白,这不是误删。
是韩雾删的。
他是不是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她身边。
她握着手机发呆,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伸出手,轻轻替她把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语气温柔得没有一丝
绽。
“心心,我只是太怕失去你。”
温心的肩膀,抖了一下。
“温竹是你哥,我知道。”他顿了顿,“可他也是你的牵挂。你总想着娘家那些事。我删了,你就不会总想着回去了。”
“你删我手机里的号码?”她看着他,“韩雾,那是我的手机。”
“我知道。”他依旧温和,“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你原谅我这一次,以后我不会了。”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下
抵着她的发顶。
他的怀抱是温热的。
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凉。
后来他不会了。
他只是不再需要删。
因为那之后,她再也不敢把那个号码,存进通讯录。
那天晚上,她收拾包,准备出门。
翻包的时候,在柔软的包内层,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她用剪刀剪开,摸出来。
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
背面有一层薄薄的胶。
胶还是软的,边上沾了一点她包里内衬的绒毛。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那是一个定位器。
她的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了一枚定位器。
她攥着那枚定位器,站在玄关,很久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它边缘的毛刺,硌着她的掌心。
硌出一道很浅的印子。
客厅里传来韩雾的声音:“心心,怎么还不走?”
她闭了闭眼。
她想过掰断它。
她真的想过。
第二天,她还是掰断了。
她在卫生间里,用指甲刀的刀背,一下一下砸那枚定位器。
砸了很多下。
纽扣电池被她抠下来,扔进马桶,冲走了。
她把那堆碎片,用纸巾包好,带出门,扔进了三条街外的一个垃圾桶。
第三天早上,她拿起包。
包比前天重了一点点。
重了几乎称不出来的那么一点点。
她拉开内衬的夹层。
里面躺着两枚。
一模一样。
并排躺着。
胶面朝上,还没撕。
温心站在玄关,看着那两枚小小的金属片。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很短。
然后她把夹层拉好,把包背上,出门了。
从那以后,她再没有掰断过任何东西。
因为掰断是没有用的。
后来,她在自己的外套
袋里,又发现了一枚。
在她的化妆包夹层里,又发现了一枚。
她的手机里,被装了一个定位软件。
她不知道。直到有一次,她手机卡顿,翻后台程序,才看见那个陌生的图标。
那个图标很乖,灰色的,像一枚小小的齿
。
名字是一串没有意义的字母。
她点进去。
页面上是一张地图。
地图上有一个小红点。
那个红点,正在这间公寓里。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红点。
然后她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红点跟着她,移到了窗边。
她走到门
。
红点跟着她,移到了门
。
她走回客厅中央,站定。
红点也停住了。
她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
它不动了。
它和她,在同一处。
永远在同一处。
后来,韩雾把公寓的门锁也换了。
换成一把最新的智能锁。
没有钥匙孔。
只有密码和指纹。
他录
了他自己的指纹,也录了她的。
录她的指纹那天,他握着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按上去。
拇指。食指。中指。
按的时候,他的拇指在她的指腹上,轻轻揉了一下。
“以后出门,记得把门锁好。”他说。
温心试过一次,在门锁的触屏上,翻到了开锁记录。
每一条,
确到秒。
几点几分,谁进,谁出,密码还是指纹,记录得清清楚楚。
她出去过几次,几点回来,在门锁的电子屏幕上,一览无余。
她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那行冰冷的记录。
忽然觉得,这座公寓,和她之间那扇唯一的门,从来就不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