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外大小事务，每与婆子丫鬟打道，什么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她比谁都门清。

贾母的神好转不是一两了，而是从前几那次出门回来之后，骤然变化的。

哪一出门？

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贾母说去“城外庙里还愿”，只带了鸳鸯一，连贴身的琥珀翡翠都没叫。

去了大半，回来时面色就与出门时大不相同。

去庙里还愿，能还出这等神来？

王熙凤心里画了个问号。

但也仅止于一个问号。

她是聪明，聪明不会把好奇心摆在脸上。

老太太不说的事，她绝不追问。

只需要把这个小小的疑惑记在心里，后自然会有答案。

“说正经的，”王熙凤收了笑脸换上一副正经模样，从袖中抽出一本帐册来：

“这月的份例银子照旧发了，东府珍大爷那边送了帖子来说下月初三请老祖宗过去赴秋宴。

“另外南边薛家铺子的货到了，二太太那边说要……”

她絮絮叨叨地将家务事一一回了，贾母半听半应着。

这些事贾母早不管了，都给凤丫料理。

不过是让她回一声、讨个示下罢了。

贾母的心思今显然不在这些柴米油盐上，应了几个“嗯”便打发了。

王熙凤回完事，站起身告辞。

走到门时忽然回，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随一提：

“哦对了老祖宗，鸳鸯姐姐前几也跟着出去了一趟？

“我那找她问事，说是出去了大半天呢。”

这话问得漫不经心，好似只是个普通的闲聊话。

鸳鸯正站在贾母身后，闻言面色不变，开答道：

“那老太太出门还愿，我跟着伺候。

二找我什么事？

“怎么不代别转告？”

王熙凤笑了笑：

“也不是什么大事，后来找琥珀问了。

“我就是顺嘴一说。”

她笑着走了。

脚步声渐远。

贾母歪在榻上，面上仍是笑的，可眼里的笑意淡了一层。

她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叩了叩暖手炉的铜壁。

那凤丫的嘴，什么时候变成了筛子，什么都要过一遍。

不过也难怪，管家的眼里揉不得沙子，什么风吹动都瞒不过她。

后出门还得更仔细些才是。

贾母心里转了这么一圈念，便搁下了。

凤丫再明，也猜不到自家老祖宗去了道观做法事这事上。

就算猜到了又如何？

老太太去庙里拜神求福，天经地义的事。

她的思绪又飘回了那个静室。

暖意灌顶，通体舒泰。

那个下午的感觉她这几反复回味了许多遍，每回味一次，心里那杆秤就往“再去”的方向倾一分。

只是“密切的肌肤之亲”这六个字，像是一颗吞不下又吐不出的药丸，卡在她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