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推到东平王太妃面前，一盏留在自己手边，铜香炉里换了新的檀香，袅袅青烟在条案上方盘旋。

东平王太妃端正地坐在官帽椅上，双膝并拢，脊背挺直，那卷书册被放在膝盖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搭在书脊上，仿佛随时准备翻开。

张三注意到了那卷书册的封面。「请记住/\邮箱：ltxsba/@\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

《清静经》。

道家经典里最讲“清心寡欲”的一部。

带这本书来。

是给自己壮胆呢，还是给自己设一道心理防线？

“太妃方才说对道家经义有兴趣。”

李四端起茶盏抿了一，语气闲适：

“不知太妃平里研习哪些经典？”

“《道德经》读过几遍，《庄子》翻了大半，《清静经》是近些年才开始看的。”

东平王太妃的回答从容不迫：

“说来惭愧，读是读了，未必真懂，道家讲‘致虚极，守静笃’，本宫虽向往，却总觉得离这六个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太妃谦了。”

李四微笑：

“能说出‘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往往比自以为已经到了的更接近这六个字。”

“真倒会宽慰。”

东平太妃嘴角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

但比刚才的沉静多了一丝松动。

“贫道说的是实话。”

李四放下茶盏：

“《清静经》开篇便言‘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运行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太妃以为，这三个‘无’当作何解？”

东平太妃的眼睛亮了一下。

极细微的一亮……

若不是张三通过共用意识从李四的视角近距离观察，根本捕捉不到。

“本宫浅见。”

东平太妃坐直了一些，膝上的书册被无意识地抚了一下：

“三个‘无’并非真正的虚空，而是超越了形、、名这三重限制之后的至高状态，道之所以能生育天地、运行月、长养万物，恰恰因为它不被这三者束缚。”

“妙。”

李四点：

“太妃的理解极为通透。不过贫道斗胆多问一句，太妃以为，‘无’二字，是道之本相，还是道之一面？”

东平太妃沉默了一瞬。

“真是在问，道是无的，还是多到了极处反而看似无？”

“正是。”

又沉默了片刻。

“本宫……以为是后者。”

东平太妃的声音低了一些：

“至之至，反归于无，并非没有，只是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至之至，反归于无。”

李四缓缓重复了这句话，然后微微颔首：

“太妃这八个字，当得起半部《清静经》的注解了。”

东平太妃没有接话。

但那只搭在书脊上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张三在后殿的回廊里假装擦栏杆，嘴角勾着。

“至之至，反归于无。”

这话搁在别嘴里是文清谈，搁在一个独守空闺多年的太妃嘴里——

是在说道？

还是在说自己？

接下来的大半个时辰，李四和东平王太妃围绕《清静经》聊了整整一章，从“能常清静”聊到“天地悉皆归”，从道法自然聊到阳感，从虚静功夫聊到身心修炼。

东平太妃的学问确实不浅，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偶尔还能指出李四的某个措辞“似乎与河上公注有出”，李四不得不老老实实承认贫道确实记混了。

整场对话没有一个字涉及“驻颜”。

没有一个字涉及“元”。

没有一个字涉及“房事”。

净净，清清白白，像两个老学究在茶馆里论道。

但张三知道。

这个的视线，在不经意间，已经将后殿的布局看了个七七八八。

哪里有门。

哪里有帘。

哪里有通往更处的甬道。

都被那双沉静的眼睛扫过了。

“天色不早了。”

一个时辰之后，东平王太妃站起身来，将膝上的《清静经》重新拿在手中：

“今与真论道，获益良多，本宫改再来叨扰。”

“太妃随时来，贫道扫榻以待。”

李四起身相送。

两沿着回廊往前殿走去。

经过一处岔路时，右手边有一道紧闭的朱漆大门，门上的铜钉擦得锃亮，门缝里隐隐透出一丝异香。

含春阁。

李四没有介绍，脚步也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东平王太妃的脚步慢了下来。

张三正蹲在岔路的另一假装清理排水沟里的落叶，浑浊老眼的余光死死地盯着东平太妃的侧脸。

看到了。

东平王太妃的视线从李四的背影上移开，落在了含春阁紧闭的大门上。

一息。

两息。

三息。

四息。

五息。

整整五息。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不属于“学术讨论”的东西。

不是好奇。

不是恐惧。

是一种极为隐秘的、被压到了最处的……渴望。

很快就收回了。

东平王太妃加快了脚步，跟上了李四，面色如常，仿佛那五息的停顿从未发生过。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但张三看到了。

蹲在排水沟边的佝偻老嘴角翘了翘，手里的落叶被攥碎了几片。

不急。

还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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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来了。

穿越第二百三十四，午前。

东平王太妃的青帷马车再次停在了清虚观门外。

这一回换了一身鸦青色素面褙子，上多了一支小小的翠玉耳坠，手里还是那卷《清静经》。

还是让秦嬷嬷在前殿候着。

还是安安静静地走进了后殿待客小室。

李四沏了茶，坐下。

“太妃今气色极好。”

“真过奖了。”

东平太妃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缓：

“上次与真论道后回去翻了几遍《南华真经》，有些地方想不通，想来请教真。”

“太妃请说。”

“《南华真经·养生主》有一句，‘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本宫对这个‘缘督’二字始终拿不准，有说是‘顺应中道’，有说是‘循任督二脉修炼’，真以为呢？”

“两种解法都有道理。”

李四端着茶盏，语气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