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那两幅小像。”
“太妃记得?”
“记得。”
东平太妃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几
,本宫每晚闭上眼都能看见。”
李四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书香门第的
,不能催,不能
,不能替她说出
,得让她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本宫想了很久。”
东平太妃低着
,目光落在《清静经》的封面上:
“南安妹妹变了,北静妹妹也变了,还有好几位……本宫不瞎,看得出来,本宫原以为自己能做到‘清静无为’,能做到‘致虚极守静笃’,能把这些看作身外之事不放在心上……”
“但做不到?”
“做不到。”
东平太妃的嘴角牵了一下,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
“本宫六十多岁了,真
,照了一辈子的镜子,最近几年已经不太敢照了。
每次照镜子都觉得里面那个
又老了一些,老得……本宫自己都不太认识了。”
“衰老是天道之常。”
李四温声道。
“是天道之常。”
东平太妃重复了一遍:
“本宫读了一辈子书,什么道理不明白?
生老病死,
之常
,不必执着,不必贪恋,《清静经》上写得明明白白,‘既得遇道,当以觉悟为先’,本宫以为自己已经觉悟了,以为自己能坦然地老下去,可是……”
声音顿了一下。
“可是?”
“可是看见南安妹妹站在马球场边上,三十来岁的模样,笑得那般灿烂,本宫的心就……”
东平太妃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书册:“就
了。”
“
之常
。”
李四的声音极轻,极温和:
“太妃不必苛责自己。”
“真
。”
东平太妃抬起了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本宫想问……
那个术法……”
“太妃请问。”
“当真需要……”
声音越来越低。
“当真需要……那种事?”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唇缝里挤出来的。
“那种事”。
不说“
阳
合”,不说“房事”,不说“男
之事”,用了一个最模糊最含蓄的“那种事”。
书香门第的
连说到这个话题都要拐十八道弯。
“是。”
李四的回答简洁而坦然:
“师徒二
与受术之
行
阳
合之法,将
元注
体内,持续三
不间断,这是术法生效的必要条件,无可替代。”
东平王太妃的耳根红了。
不是微微泛红的那种。
是从耳垂开始迅速蔓延到耳廓,然后沿着耳后漫过脖颈,一路烧到了藕荷色褙子的领
里面去了。
张三在后殿的回廊里假装搬一
水缸,通过共用意识把那抹红色的蔓延轨迹看得清清楚楚。
从耳根到脖子根。
书香门第出来的,脸皮薄到了极处,光是听到“
阳
合”四个字就已经红成这样了。
那要是真的到了含春阁的榻上——
张三的喉结动了一下。
北静王太妃说过一句话:
“东平姐姐这种
,越是闷,越是压着……
一旦放开了,怕是比谁都……”
后面的话被张三一个猛顶打断了……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闷骚。
真正的闷骚不是甄太妃那种表面端庄骨子里风骚,那叫明骚,真正的闷骚是东平太妃这种,一辈子读书知礼、含蓄内敛、从来不曾让任何
窥见过内心
处的那团火,连自己都不知道那团火有多旺盛……
因为从来没有
替她点过。
一旦有
替她点了——
那就不是火了,是火山。
东平太妃此刻已经将膝上的《清静经》翻开了,举到了脸前。
挡住了自己的脸。
只露出了那对红透了的耳朵。
“容我……再想想。”
声音闷闷的,从书页后面传出来。
“太妃不必急。”
李四的语气温柔得近乎纵容:
“这件事全凭太妃自己做主,贫道绝不催促,太妃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来便是。”
“嗯。”
一个鼻音。
极短极轻。
然后东平王太妃合上了书,站起身来,低着
快步往外走了。
走得比前两次都快。
快到了几乎是小跑的程度。
经过含春阁门前时,这一次东平太妃的视线没有偏移,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脊背绷得像一根弦。
但张三蹲在排水沟边,从极低的角度看到了一个东平太妃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细节。
经过含春阁门前时,东平太妃攥着《清静经》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指节发白。
攥得太紧了。
用一卷道经的重量,去压住自己心里不知道翻涌着什么的东西。
张三收回目光,继续清理排水沟里的落叶。
不急。
明天就回来了。
——
穿越第二百三十七
,辰时初刻。
清虚观还没开山门,前殿的石阶上还有一层晨露。
张三一大早就起了,正蹲在院子里生火烧水,炉灶里的柴火劈啪作响。
前殿山门外传来了马车声。
比前三次都早。
张三抬
看了看天。
辰时初刻,
还没完全升起来,东边的天际刚刚泛出一线鱼肚白。
这么早?
山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张三放下了手里的火钳,佝着腰走过去开了门。
东平王太妃站在门外。
今天没有穿褙子,换了一件极素净的青灰色对襟长衫,下面配了一条黛色罗裙,
上连耳坠都没戴,还是那根白玉簪子,素得不能再素了。
但脸上的神
不同了。
前三次来时,沉静、从容、不疾不徐,一副做什么事都心中有数的读书
模样。
今天的眼神里有一种张三从未在东平太妃脸上见过的东西。
决然。
像是一个
在心里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了一整夜之后,终于在天亮之前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时的那种……决然。
手里还是那卷《清静经》。
但这回不是紧紧攥着的了,而是松松地拿在手里,像是已经不再需要它来做盾牌了。
“老丈。”
东平太妃的声音平静:
“玄清真
起了没有?”
“回太妃的话,家师已在后殿。”
张三低着
:
“太妃请。”
东平太妃没有让秦嬷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