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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阿珍的账本
阿珍出现在陈渡生活里的时候,是1994年冬天的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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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在老歪手下跑了三个月了。
子没什么变化——跑腿、盯
、递话、偶尔帮老歪收几笔小额的保护费。他依然睡在桥
里,依然一天吃两顿饭,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但他身上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他的眼神比以前更沉了,他的脚步比以前更稳了,他说话的时候比以前更少了。
老歪说:“你小子,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陈渡没接话。他只是点了点
。
那天下午,老歪让他去给一个叫阿珍的
送一包东西。老歪没说是什么,陈渡也没问。他接过那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包,揣进怀里,按老歪说的地址找过去。
地址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六层,没有电梯。楼梯间里弥漫着一
湿的霉味,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楼道里的灯泡坏了一半,剩下的几盏发出昏黄的、有气无力的光。
阿珍住在四楼,401室。
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条防盗链挂着。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着他——眼睛不大,单眼皮,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警觉。
“谁?”声音也是小心翼翼的,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蜗牛。
“老歪让我送东西来。”
门缝里的眼睛打量了他几秒钟,然后门关上了,防盗链哗啦一声被取下,门重新打开了。
阿珍站在门
。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领
是圆领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毛衣的质地很软,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她的
廓——她的胸不算大,大概b罩杯左右,但形状很好看,在毛衣下形成两个柔和的弧度。她的腰很细,毛衣的下摆收进一条
蓝色的牛仔裤里,牛仔裤绷在她身上,勾勒出她
部的曲线——她的
确实很翘,像两颗饱满的桃子,被牛仔裤紧紧地包裹着,每一条线条都清晰可见。
她的脸是那种耐看型的——不是第一眼惊艳,但看久了会觉得舒服。五官端正,皮肤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是单眼皮,眼神温和,带着一种常年坐办公室的
特有的文静。她的嘴唇不厚不薄,没有涂
红,是自然的
红色。
她的
发是黑色的,直发,披在肩上,发尾修剪得很整齐。
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规规矩矩的办公室文员——那种走在街上你不会多看一眼的
。
但她有一个让
移不开眼睛的
。
陈渡的目光在她的
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他把牛皮纸包递给她:“老歪让我送的。”
她接过纸包,低
看了一眼,没有当场拆开。她抬起
,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要不要进来坐一下?外面冷。”
外面确实冷。冬天的南方港
,湿冷的风从楼道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陈渡穿着一件薄外套,确实有点扛不住了。
他点了点
。
她侧身让开门
,让他进来。
阿珍的家很小,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
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沙发套是碎花布的,洗得
净净。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旁边摊着一本书——会计基础实务。墙角放着一台老式的电视机,屏幕上落了一层薄灰。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长得很
神。
空气中弥漫着一
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
和绿植混合的气味,
净、清淡、让
安心。
“你坐,”她说,“我给你倒杯茶。”
她转身走进厨房。陈渡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房间。茶几上的书旁边放着一个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数字——账目。他看了一眼,没动。
她端着一杯茶走出来,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
——是热茶,暖到了胃里。
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捧着另一杯茶,低着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
,看着他,说:“你叫陈渡?”
“嗯。”
“老歪跟我说过你。”她顿了顿,“他说你挺能
的。”
他没接话。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多大了?”
“十六。”
她轻轻“啊”了一声,像有些意外。她又低下
,看着杯子里的茶水,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开来。
“十六岁,”她说,声音很轻,“我十六岁的时候还在上高中,什么都不懂。”
陈渡没说话。他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
,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你……吃过晚饭了吗?”
他没有。最新地址) Ltxsdz.€ǒm
她去厨房给他下了一碗面。面条是挂面,加了两个荷包蛋和几片青菜,汤是清汤,但热乎乎的,喝下去整个
都暖了。他坐在那张小茶几前,低着
,把一碗面吃得
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她坐在旁边看着他吃,没说话。她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他的侧脸上——他那道眉尾的疤,他那突出的颧骨,他那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发白的嘴唇。
他吃完面,放下碗,说:“谢谢。”
她接过碗,说:“不客气。”
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她站在门
,看着他下楼的背影。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
。
他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回
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门
,门半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她身后透出来,把她的
廓勾勒成一个温暖的剪影。
他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往下走。
但他记住了她的门牌号。
401室。
之后他开始三天两
往她那栋楼跑。不是老歪派的任务——他自己去的。有时候帮她带一点菜,有时候帮她修一下漏水的水龙
,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她那张碎花沙发上,喝一杯她泡的茶,听她讲一些办公室里
毛蒜皮的事。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她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
,抠门,好色,经常在办公室里讲一些低俗的笑话。她每次讲起这些事的时候,眉
会微微皱起来,镜片后面的眼神带着一种无奈又嫌弃的神色。
陈渡听着,不评论,只是偶尔点点
。但他每次来,都会带一点东西——几个苹果,一袋米,一把葱。都是便宜的东西,但他知道她一个
生活,这些东西她用得上。
她每次都推辞,说不用不用。但每次都会收下,然后给他下一碗面。
这样的关系持续了大概一周。
第七天晚上,他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袋橘子,在楼下水果摊买的,三块钱。
她接过橘子,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距离的温和,而是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她说:“今晚别走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被什么
听见。她的目光没有看他,而是看着手里的橘子,手指在橘子皮上轻轻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