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弟子前去，万一触动阵眼，反倒会坏事。”

“总不能任它留在那里。”灰袍长老道，“数万百姓已遭毒手，若邪气再向邻近城镇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我看应当先封锁通往黎城的要道，严查邪气是否外泄，再遣城寻找阵眼。阵法尚未摸清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一名长老接着道：“城里的活尸虽已无生魂，终究都是被害的百姓。阵眼未明之前，切不可为图省事便将尸群尽数焚去。兴许其中还留着辨认布阵手法的痕迹。”

“那也得有敢进城才行。”灰袍长老哼了一声，“倘若幕后之尚在，谁去都不是一件轻省差事。”

这番话得到了不少的赞同。宗主略作思索，便吩咐执事堂即刻传令，通知附近驻守弟子巡查各处城镇，又命取来黎城周边的舆图，准备商议调查选。

然而，究竟该派谁去，却让众犯了难。

须知天玄宗虽贵为神州顶尖仙门，门中金丹真也不过六位。这六各有重任，平不是镇守宗门，便是闭关参悟大道，自然不可能为了寻常邪修之事轻易离山。

至于宗门处常年闭关的两位天至尊，更是无敢轻易惊动。

世皆知，修士一旦踏天之境，便可挣脱寿元桎梏，理论上与天地同寿。然而，长生终究不等于不朽。纵然是那等通天彻地的大能，也仍须面对天五衰之劫。

尤其到了这般境界，一举一动皆与天地法则息息相关。若是贸然动用本源，强行涉世间因果，便有可能引动天道反噬，令原本尚未到来的衰劫提前降临。

两位至尊乃是天玄宗屹立神州的根本。若因一座邪阵而折损其中任何一位，整个宗门都将面临难以承受的后果。

因此，众虽争论不休，却始终未能定下合适的选。

就在这时，殿内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长风。”

宁长风心微紧，转身行礼：“弟子在。”

右侧席间，一名白衣子缓缓抬眸。她乌发如瀑，容颜绝美，素白广袖垂在身侧，神始终淡漠，正是寒月峰峰主晏霜华。

“那座城，叫什么名字？”

宁长风一怔。方才自己已经提过数次，师尊怎么突然又问？

“回师尊，黎城。”

“位于何处？”

“宗门以南，约三千里外，苍梧山脉附近。”

晏霜华没有再问。

她的目光落在殿前展开的舆图上，久久未动。

昨夜，她才因知棠阁附近那道莫名出现的气运而心神不宁，连揽月湖底的寒玉莲台都生出了裂纹。今晨原想借宗门议事暂且转移心神，谁知听见“黎城”二字时，竟又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

尤其是宁长风提到满城生灵尽数遭劫时，她心忽然一紧，一莫名的悲伤悄然涌上心。那感觉来得如此突兀，竟让她生出一种怅然若失的错觉，仿佛刚刚失去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晏霜华垂眸，指尖在袖中轻轻收拢。

这感觉令她不快。

她向来不喜无端猜测。既有异样，与其留在此处反复揣摩，不如亲往一探，弄清缘由。

宗主正与众长老商议，忽听她淡淡开：“不必再议了。”

众纷纷望来。

晏霜华抬起眼睛：“黎城之事，由我去。”

大殿里静了一瞬。

灰袍长老率先愕然道：“霜华真要亲自前往？”

就连宗主也有些意外：“师妹，你不是正在揽月湖闭关？区区调查之事，给门中长老便是。”

“此阵能够炼化数万生魂，未必简单。”晏霜华道，“由我去，省些周折。”

她说得平静，仿佛只是决定下山取一件东西。

宗主看了她片刻，却没有立即应允。

晏霜华天资卓绝，素有天之姿，这一点宗门上下无不知。可她十年前重返仙门时，修为尚未恢复，不过短短十载，便重新筑基，继而明悟大道，证得金丹。如此惊的修行速度，纵观天玄宗数千年历史，也是闻所未闻。

然而，修为进境太快，也未必全是好事。

晏霜华证得丹位不过数载，虽然已跻身金丹真之列，但根基是否稳固，能否真正压服天道所赐的丹位，尚且难说。若是贸然与强敌手，动摇了自身道基，反倒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宗主不由得皱起眉。

“霜华师妹，你如今丹位初定，正该闭关稳固根基。黎城那座邪阵来历不明，依我看，还是另派手前往为妥。”

晏霜华却只是淡淡摇。

“师兄不必担忧，我自有分寸。”

宗主见她心意已决，沉吟片刻，终究没有再劝，“既然如此，那便有劳师妹走这一趟了。”

随即，宗主转向宁长风，“长风，你最熟悉黎城的形，此番便随你师尊同行。再由执事堂挑几名擅长阵法的弟子随行，务必查清幕后之。”

“弟子遵命。”

宁长风低应下，眉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本以为黎城的事由宗门便可，自己能尽早回知棠阁。没想到师尊不仅主动请缨，还要带他同去。

这实在不像师尊往的作风。

他偷偷看了晏霜华一眼。那张美艳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仿佛方才的决定再寻常不过。

可宁长风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议事将毕，众长老陆续起身。宗主又代了几句调查事宜，便让众散去。

宁长风刚准备告退，忽听身后传来晏霜华的声音。

“长风。”

“师尊？”

宁长风刚准备告退，忽听身后传来晏霜华的声音。

“长风。”

“师尊？”

“随我去黎城，即刻动身。”

宁长风微微一怔。

“师尊，眼下便走？”

晏霜华淡淡瞥了他一眼。

“有何不妥？”

“弟子不敢。”宁长风连忙躬身，“只是弟子还有些私事尚未安排妥当，恳请师尊容弟子回寒月峰一趟。”

“不过三千里路程，何须如此麻烦？”

晏霜华说罢，便不再理会他，径直朝殿外走去。

宁长风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白衣背影，眉不由得皱了起来。

师尊修行无之道多年，素来不问凡俗纷争。便是从前有邪修屠戮村镇，她也多半由宗门处置，何曾主动为一座凡城池中断闭关？

偏偏这一次，她连半句犹豫都没有。

而在大殿之外，晏霜华正停步于白玉石阶之上。

远方云海翻涌，群峰在光下若隐若现。她望向南方，眉心又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黎城。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分明是素不相识的地方，为何只听提起，便会如此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