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么？”

“好看。”萧钰应着，伸手把她手腕捉过来，指腹在那朵兰花上蹭了蹭，冷不丁问，“娘亲，阁楼上那只樟木箱子，里装的什么？上回我瞧见钥匙都没。”

苏月痕的笑淡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随即便道：“陈年旧物，没什么要紧的。”她把手腕抽回来，理了理帷帽的纱，“走吧，买碗馄饨吃了回家，出来一上午了。”

萧钰没再追问，跟在她后走。

只是这回，他走在外侧，把苏月痕隔在靠墙的那一边，目光时不时扫过街面，扫过巷，扫过每一个往这边多看了一眼的。方才那些零碎的话在他脑子里东一片西一片地拼，杀了整月的鹅的汉子，练了整月的手，图的却不只是几件家当。

一碗馄饨吃得索然。

苏月痕当他是累了，还把自己碗里的虾皮挑给他，说你多吃些，早上就喝了点粥。萧钰接过来吃了，只是吃不出什么滋味来，眼睛望着店门，把来往的一个个过筛子似的看。

回府的路上他特意绕了远路，从南边大街上兜了个圈子，把东街那几条巷子全避开了。苏月痕也觉出不对，走了一阵便问：“怎么走这边？”

“晒。”萧钰指指顶的，“这边有树荫。”南大街两旁栽了整排的槐，枝叶稠密，把阳光筛成满地碎金。他这么一说倒也没错，苏月痕便不问了。

进了府门，那子在街上绷着的劲儿才松下来。萧钰把几个纸包往堂屋桌上一撂，一坐在门槛上，扯了扯领。苏月痕把帷帽摘了，过来踢他小腿：“起来，坐门槛上像什么话。”

“歇气。”

苏月痕便也由他了，自己先进里间去收东西。萧钰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望着院子里那丛素心兰出神。光斜斜地铺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街上，苏月痕数铜板时他心里的那个念。那时候他想的还是娶亲之类没影的事，现在再往回看，那点东西倒像很小的一个土丘，隔了一场雨再看，竟被冲得没影了。眼前横着的是另外一些东西——窄巷，矮墙，杀鹅的汉子，那个什么“卷”，还有那只落了锁的樟木箱子。

方才她答得那样快，那样淡。陈年旧物。既是旧物，又何必锁着，钥匙还要藏起来？

苏月痕从里间出来，手上多了个油纸包，递给他：“街上买的桂花糕，忘了给你。”她俯身把纸包搁在他手边，鬓边几缕碎发垂下来，扫过他肩，带着一子晒过之后的暖香。

萧钰仰起脸来看她，逆光里她的脸容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清清楚楚的，望着他，带着间惯有的那种温温的、漫不经心的关切。

“娘亲，”他忽然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往后我每陪你出门吧。”

苏月痕笑了一声，当他还是说白天巷子的事，便拍了拍他手背：“行，行，随你。”

萧钰松开手，看着她又转身进了里间。

门槛上那块慢慢凉下去，他坐着没动，把油纸包拆开，桂花糕拿在手里，咬了一，甜得发腻。嚼了两下，他忽然低，把手里那块糕对着门槛外扔了出去——落在院子里那丛素心兰底下，惊起一只在花叶间打盹的蚱蜢(蚂蚱)。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关节咔地响了一声。

要真是冲这只箱子来的，那这宅子里，恐怕就不止他一个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