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底下，她那张脸说不上是气还是别的什么，唇抿着，看了他有半晌。

“你今晚上到柴房来，就等着这个呢？”

萧钰没答。

苏月痕也没再往下问，只说：“早些处置完进来，别在柴房里待一夜。”说完便抬脚回屋去了，那背影挺得直直的。

那被萧钰用柴绳绑了手脚，塞了嘴，撂在柴房角落。萧钰处理完这些，又去后墙看了一眼，墙根新填的泥被踩散了些，但砖没松动。他这才直起腰来，衣襟上沾了砖灰，抬手拍了两下，往屋里去。

他进屋时心里还有点悬着，推门进去，苏月痕已坐回榻上了，就着那盏灯，还没睡。

“娘亲。”

苏月痕不看他，只道：“站着。”

萧钰就站住。

“这宅子里存着只箱子，外有盯着，”她的声音压得低，却听得出来那子气，“这些事，你打什么时候开始晓得的？我竟一直当你是出去逛书铺子。”

萧钰也没瞒：“打您上回补镯子那一。我在银匠铺子外的茶摊上，听见那两个嘀咕。”

苏月痕沉默了一阵。她坐得直，手搁在膝上，十指并着也没动。过了许久，她那气才慢慢泄出来，抬眼看他，眼里那点子气还在，可底下的东西软了：“你才多大，就敢自己一个拿根木杠子蹲在柴房里等着。”

“我算准了他们要来。”萧钰说得实，“那两把墙根都踩熟了，就等着您出门那动手。今儿您去了柳家，这不正是他们等的时机？”

苏月痕听了这话，脸色又变了变，那点软下去的东西重又提起来：“你既算准了，怎不早同我说？”

“说了您要拦我。”

“我自然要拦！”

“那便让您白担一场惊？”萧钰往前半步，“娘亲，这宅子里如今就我同您，还有孙妈。这事不比我出，还能谁出？”

这话说得直接。苏月痕张了张嘴，到底没驳回去，只把手里那盏灯往榻边一搁，灯芯跳了跳。

“往后这种事……”她开又顿住，像是自己也晓得这话说不圆，改了话锋，“明儿一审，问出那胡三爷来，这事便别自己扛了，报官。”

“报官怎么报？说家要偷一只箱子，箱子里是什么？说不清。”萧钰摇，“报了官，官面上先要问箱子里是图还是什么，那些事一旦摆到明处，麻烦比现在更大。”

苏月痕没有作声。

“依我想，”萧钰道，“胡三爷这不能晾着不管。他既派了来，我就等他再来问，或者脆自己去一趟永福号，探探他到底知道多少。”

“你去？”

“我去。”萧钰道，“我是生面孔，一个后生进城逛买卖，再寻常不过。”

苏月痕看着他，看了很久。灯芯哔剥一声，她这才像被那声音惊了一下，偏开眼，低声道：“随你。可有一条——这事办完了，你再瞒我一桩试试。”

萧钰应了。

她没再说什么，躺下来把被拉过肩，背对着他。屋里静下来。萧钰把外衣脱了搁在一边，在她外侧躺下，过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

苏月痕没理他。他又碰了一下。

这一回，她反手把他的手攥住了，攥得不算轻，也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