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

“那道长的意思是？”

“她不能活着离开乌衣渡。”

清虚子顿了顿：“但也不能死在我归元观手里。她救过那些孩子，我归元观的若对她动手，便坐实了丹童一事。她得死在鬼市的局里，死得……不明不白。”

白衣子笑了。

她提起茶壶，往对面盏里斟了一盏，茶汤清亮，香气幽幽地漫开：

“道长请。”

清虚子看着那盏茶，没有动。

“道长怕什么。”

万毒窟圣，黎青檀，掩唇轻笑：“这一壶，是给活喝的。”

“价钱。”

“万毒窟不缺银子。”

黎青檀放下茶壶：“我只要道长应我一件事。十五那夜，鬼市里不论谁对百宝楼的动手，归元观，袖手。”

清虚子眉一跳。

万毒窟世子被百宝楼掳去，此事江湖上尽皆知。

这此番来乌衣渡，原来醉翁之意不在剑。

“可。”

“那就说定了。”

黎青檀端起自己那盏茶，慢慢饮尽：

“至于那野丫，道长放心，喝不喝我的茶，都一样。”

……

淮阳往东的官道上，一骑白马踏碎了月色。

顾令仪是半夜从怀仁剑派的落脚处溜出来的。

父亲下了令，叫门中弟子一律不许再提那件事，也不许她再踏出院门半步。

可她在城里听说起，十五那夜乌衣渡开鬼市，百宝楼的货要在鬼市上露面。

百宝楼的货露面，百宝楼的，便会露面。

夜风吹得脸生疼。

顾令仪抿了抿红唇。

唇上好像还留着那一夜的血腥味。

“陆怀真，你果然是百宝楼的。”

她低低念了一声，扬鞭，马蹄声直往东北去了。

乌衣渡。

……

泗州的剑鬼，盱眙的飞鱼，淮水的观音，官道的白马。

这一夜，江湖上有许多把刀，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寻剑。

而那柄剑的主，此刻正卷着裤腿，站在淮水边的浅滩里，盯着一条鱼。

这黄昏时分，淮水边。

水不，刚没过小腿肚，燕衔雪手里捏着一根削尖了的柳枝，一动不动地立在水里。

岸上，陆怀真抱着膝盖蹲在一块石上，嘴里叼着根：

“燕侠，鱼都游过去八回了。”

“嗯。”

“你再不动手，天可就黑了。”

“嗯。”

陆怀真叹了气，正想再劝，水里的少忽然动了。

说是动，其实只有手腕一沉。

柳枝没水中，悄无声息，连水花都没溅起半朵，再提起来时，枝上已串着三条掌大的鲫鱼，尾还在甩。

陆怀真眼睛一亮，从石上跳下来，「啪啪啪」地鼓掌：

“好剑法！一剑三鱼，这一手要是叫玲珑阁瞧见了，得记上一笔！”

燕衔雪提着鱼上岸，把柳枝往他怀里一塞：

“怀真，你烤。”

“得令！”

陆怀真早拢好了一堆柴，拿火石打着了火，又从河滩上捡了片碎瓷，三下两下刮净鱼鳞，剖腹去鳃，手法利落得很。

末了，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指大的小布包，往鱼身上细细撒了些盐粒和花椒末。

燕衔雪蹲在火边看着，忽然开：

“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盐？”

陆怀真笑嘻嘻应道，“出门在外，钱可以没有，盐不能没有，不然吃什么都不香。”

燕衔雪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理。

火苗舔着鱼皮，滋滋冒油，香气渐渐飘了起来。

两一时都没有说话。

自从出了天机阁，燕衔雪便一直很少说话，陆怀真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拨，不住客栈，住驿站。

他翻着鱼，像是随问道：

“燕侠，白姨说的那拨北边来的……你认得？”

燕衔雪看着火：

“认得。”

“哦？”

“小时候见过。”

她的声音很平：

“那年下雨，夜里，很多，穿红衣裳，挎弯刀。

“师父说，往后再见着那身衣裳，莫要理会，不许出手。”

“那明晚，你还去？”

“剑在那儿。”

“剑丢了，还能再打一把。”

陆怀真把烤好的一条鱼递过去，“要是丢了，可就没处找了。”

燕衔雪接过鱼，摇了摇。

“师父说，剑在在。”

她低咬了一，烫得微微吸了气，又道：

“况且，剑丢了，我回山怎么同师父代。”

“回山？”

“嗯。”

燕衔雪嚼着鱼，望着河面，“下山前，我应了师父，明年开春，山上那棵老梨树的花谢之前，要回去一趟。”

“为何偏是梨花谢之前？”

“师父每年那几，都要在树底下坐一整天，不说话，也不练剑。”

燕衔雪道，“她那，平不说话，也不陪，可每年那几，身边得有个。”

陆怀真垂下眼，拨了拨火堆里的柴。

“那你回去，同她说些什么？”

“说我上了群英榜，还说，我在山下认得了一个朋友，武功很差，还行。”

“就只还行吗？”陆怀真委屈。

“你话太多。”

“……”

一点一点地往西坠下去。

淮水被染成了一整条红绸，几只水鸟贴着水面掠过，翅尖划开一道一道的金线。

燕衔雪吃完了自己那条，伸手把剩下两条里大的那条拿过来，掰成两半，把带的那半递给他。

“饭钱，我记着。”

她认真地掰着手指：“淮阳茶馆一桌，醉仙居一桌，还有今这条鱼。”

“鱼是你叉的。”

“火是你生的。”

陆怀真接过那半条鱼，低咬了一。

鱼烤得很好，皮焦，盐和花椒恰到好处。

他却没尝出什么味道来。

夜里，两宿在河边一座败的龙王庙里。

龙王爷的泥像塌了半边脑袋，供桌上积着厚厚一层灰。

燕衔雪拣了离门最近的那面墙，背靠着坐下，膝上横着那根削尖的柳枝。

“你睡，我守着。”

陆怀真也不跟她争，在堆上躺下，翘着腿，没一会儿便打起了小呼噜。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

呼噜声停了，堆里窸窸窣窣地坐起一个影。

墙角，燕衔雪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去哪？”

“……解手。”

“莫走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