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流出来了——滚烫的、汹涌的、止不住的眼泪，浸透了他的校服前襟，烫在他的胸皮肤上。他也在哭。他把下抵在她的顶，眼泪从鼻梁两侧滑下来滴在她散的发上，两个抱得紧到彼此的骨都在发响，紧到两个都在发抖，紧到他们已经分不清是自己在抖还是对方在抖。

没有言语。没有什么“我你”或“我们回家”或长篇大论的安慰。只有两个的心跳在胸腔里各自用力地敲着，隔着两层皮肤和汗湿的衣料互相撞击，像两只好不容易越过了风重新碰的鸽子，把所有能说的话都给了紧贴在一起的胸骨。

陈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朝门走去。他没有再回看那对抱在一起的少年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无聊的空。

叶紫仪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她走到玄关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目光越过肩膀落在林萧的背影上。

林萧没有转看她。他的脸埋在苏筱渝的发里，肩膀还在微微颤抖，手臂紧紧箍着孩的身体不肯松开。叶紫仪看了他最后一眼——那个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抱在怀里喂过的、她握着他的手教他写第一个字的小男孩，现在已经比她高了，肩膀比她宽了，有了自己拼了命也要保护的。

她轻轻闭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过身，跟着陈默走出了这扇门。

大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沉重的、带着金属锁舌卡扣板的咔哒声。那声音在空的客厅里回了好几秒，然后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林萧知道，他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不是“可能不会”，不是“也许不会”，是“再也不会”。她走了，就像一场台风过境之后被卷走的屋顶，留下的是一片露的废墟和能够直接看到天空的空。

但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她的体温很真实，她的眼泪很烫，她攥着他后背衣料的手指很用力，用力到像要把自己永远钉在他身上。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的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