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黑白灰，说话从不拐弯。

她翻了翻苏筱渝的简历，问了她几个专业问题，又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放下简历，说了一句让苏筱渝意想不到的话：“你眼里有一种东西，是吃过苦的才会有的。明天来上班，试用期工资按正式员工发。”

苏筱渝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站起身鞠躬的时候差点把桌上的水杯打翻。LтｘＳba @ ｇmail.ㄈòМ她走出公司大门，第一件事就是给林萧打电话，电话一接通她还没来得及开，就听到林萧在那边紧张兮兮地问“怎么样怎么样过了没有”。她对着手机大声喊了一句“过了”，然后两个在电话两同时发出了欢呼声，引得路纷纷侧目。

工作一年后，两个卡里的存款加起来有了小二十万。他们把房子的贷款提前还了一部分，剩下来的钱刚好够办一场简单的婚礼。

婚礼在江海市郊区一家小民宿的后院里举行。

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豪华的婚车，也没有长长的宾客名单——他们在江海没认识几个朋友。来的只有林萧的几个同事和苏筱渝公司的几个同事，加上程锦茹，一共不到二十个。

民宿老板帮忙在后院的坪上搭了一个白色的花架，上面缠着苏筱渝自己选的浅色玫瑰和满天星。没有乐队，用蓝牙音箱放了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是一个嗓音沙哑的男声唱的，歌词里有句“我将永远你，直到大海被太阳晒”。

苏筱渝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不是那种拖地两米的大裙摆，而是简洁的修身款，裙摆刚好到脚踝，露出她穿着白色平底鞋的双脚——她坚持不穿高跟鞋，说这辈子都不要穿高跟鞋。

林萧穿着一套蓝色的西装，领带是苏筱渝帮他系的——她偷偷练了一个星期，系了拆拆了系，最后终于能系出一个漂亮的温莎结。

他们站在花架下，面对着主持。主持是程锦茹自告奋勇客串的，她今天难得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站在台上拿着话筒的样子比她开董事会还认真。

她把誓词念完之后，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她从不轻易使用的、带着温度的语调问道：“林萧，你愿意娶苏筱渝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顺境还是逆境，都她、尊重她、守护她，直到生命的尽。”

“我愿意。”林萧的声音有点发抖，但他的眼睛没有。他握着苏筱渝的手，拇指轻轻擦过她手背上那枚水晶戒指——戒圈已经有点褪色了，但被他用透明指甲油重新涂了一遍，阳光下还是能反出一小簇温柔的光。她今天没有戴在手指上，而是用一条细细的银链子穿起来挂在脖颈间。戒圈贴着锁骨正中央的凹陷，像一颗被安放在心脏上方的迷你星辰。

“苏筱渝，你愿意嫁给林萧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顺境还是逆境，都他、尊重他、守护他，直到生命的尽。”

苏筱渝看着他，看着他被海风吹得微微翘起来的那撮发，看着他眼角那道小时候摔跤留下的浅浅疤痕，看着他鼻梁上那颗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的小痣。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淡，眼泪却同时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止都止不住。

“我愿意。林萧，我四岁就认识你了。你踩了我的积木，我揪了你的发，我们被老师罚站墙角，你偷偷递给我一块被你的手汗泡软了的大白兔糖。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这个男孩虽然笨得要命，但是他会把最后一块糖给我。后来我确定我你，是十六岁那年，你在小巷子里一个冲上去跟三个混混打架，铁管砸下来的时候你把我护在身后。那时候我就想，我这辈子不会再任何了。只有你。”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在抖，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地上。

“我不管我们经历过什么，我不管以后还会遇到什么。你是我从四岁就选好的，我这辈子都不后悔。”

林萧低下，眼泪砸在她手背上。他赶紧用拇指擦掉，又擦了擦自己的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傻子。下面有同事偷偷抹眼角，另一个同事举着手机录像，镜一直在晃，因为他的手也在抖。

“戒指呢？”程锦茹清了清嗓子，她的眼眶也红了，但语气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调，“戒指赶紧的。”

同事手忙脚地把戒指递上来。两枚银色的素圈，没有钻石，没有刻字，简洁到不能再简洁。林萧先给苏筱渝戴上，手指捏着戒圈套进她无名指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

苏筱渝低看着那枚素圈缓缓滑过她的指节，落在指根最处，大小刚好，触感冰凉而真实。她从来没有跟林萧说过她无名指的指围，但戒指不大不小。他一定是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量的。

然后她给林萧戴戒指。戴完之后她握着他的手不放，举起他的手对准在场所有，用带着鼻音的声音大声宣布：“这个是我的了。以后谁都不许欺负他。”

全场终于哄然大笑。程锦茹摇了摇，脸上的表分明在说“这两个小孩也太幼稚了”。但她收回话筒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苏筱渝看到她飞快地用手指擦了一下眼角。

婚后第十个月，江海市幼保健院的产房里，一声婴儿的啼哭划了凌晨四点的寂静。那声音又尖又亮，从产房一直传到走廊，坐在走廊长椅上的林萧猛地站起来，膝盖上的外套掉在地上，他没顾上捡，冲到产房门时差点撞到推门出来

的护士。护士把襁褓递给他看，笑着说“是个小公主，六斤七两，母平安”。

他低看着那团皱的、闭着眼睛还在哇哇哭的小东西，眼泪夺眶而出，流得比婚礼上还凶。旁边路过的一个清洁工阿姨被他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护士赶紧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新爸爸太激动了”。

是个孩。眉眼和苏筱渝一模一样——那两道弯弯的、细细的、像用毛笔轻轻画出来的眉毛，那双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上翘的杏眼，连哭起来鼻尖皱起的样子都一模一样。林萧把儿抱在怀里，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攥成拳的小手，那只小手只有他拇指的一半大，手指甲薄得像蝉翼，在晨光里透出淡淡的色。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张开，又攥紧，攥住他的食指不放，力道出乎意料地大。他哽咽着笑出来，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没有说出，因为他知道苏筱渝会听到的。

如果妈妈在这里就好了。不，不是“妈妈”。是叶紫仪——他真正的母亲，那个曾经每天晚上给他热一杯牛、考试考砸了会一边骂他一边帮他改错题、在巷子里知道他见义勇为之后一边训他一边把他抱进怀里的母亲。他想让她看看她的孙。她的孙眉眼长得很像苏筱渝，但鼻梁像他，像他，也像她。孙的手很有劲，抓着他的食指不放。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她，那个四年都没发过消息的账号，账号像还是曾经打扮保守的她的摸样。

他只是想让她看看自己的孙，没想到很快像上就很快就亮起一个二。她回了两条消息，他颤抖的点开查看，一张照片，照片里她还是那么高贵美丽，发高高盘起，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她坐在办公室里，穿着工装，和以前的衣服很像，照片里只有她一个，她脸上扬起温柔的笑容，就像曾经每次他回到家时看到的表一样，只是那表下，隐约透着一丝忧伤和孤独。

另一条消息是一段几十秒钟的语音，林萧点开语音。

四年没在听到的，温柔又缓慢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真好～乖宝也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