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横下意识闭眼后退，灵气纱衣挡住石灰，却挡不住末呛鼻。他连打了两个嚏。

围观众一阵哄笑。

“石灰？这他妈是三岁小孩打架？”

第二招。

葛能忍趁周横闭眼，左手捏诀，小云雨术催到极致。

一团脸盆大的白雾凭空在周横顶炸开，浓得像一盆牛泼在空气里。周横整个被雾裹住，伸手不见五指。

第三招。

葛能忍脚踩轻身术，不退反进。

他身体一矮，从雾的边缘切，袖中碎石脱手飞出，砸向周横右膝。

碎石的力道不算大，但角度极刁。不是正面砸，而是从侧面敲在膝盖外侧的筋上。

啪的一响。

周横右膝一弯，庞大的身体晃了晃。

但没倒。

炼气四层的体魄，筋骨远胜常。这一下只是让他吃了一惊。

葛能忍没有恋战，一击即退，重新拉开距离。

白雾散去。

周横揉了揉膝盖，脸色沉下来。

“让了三招。接下来该我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青石裂开一条缝。双拳灵光涨，一拳直捣葛能忍胸。

这一拳快得不像炼气四层能使出来的速度。

葛能忍侧身闪避。轻身术在这一瞬救了他，身体横移了半尺。拳风擦着肋骨过去，灵气余波震得他左臂发麻。

不等他站稳，周横第二拳已到。

这回是下勾拳，从下往上掀。葛能忍双掌叠挡在胸前。

一声闷响。

他整个被掀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青石台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喉咙一甜，他强行咽了回去。

“还没完！”周横大步追上，一脚踏向他腹部。

葛能忍就地翻滚，青石在身后碎了一小块。

他滚到平台边缘的引灵木桩旁，扶着木桩站起来。

嘴角渗出一线血。

围观的弟子有叫好，有摇，也有转身走掉。一个炼气二层被炼气四层打，没有悬念。

可葛能忍不急。

他等的不是打赢。

他在等一个东西。

胸甲印在发烫。

自从上台开始，它便一直在烫，只是他顾不上看。此刻背靠木桩，他低瞥了一眼衣襟缝隙。

字迹在闪。

葛能忍抬，看向周横。

周横正大步走来，每一步踏得青石发颤。他的灵气纱衣呈淡黄色，覆盖双臂、胸和大腿，唯独丹田下方有一处颜色偏淡。

极淡的差别。

若不是甲印提示，他就算盯着看也看不出来。

葛能忍没有动。

他在等周横出拳。

在出拳时，气海灵力外涌，那处薄弱点会彻底露。

周横果然出拳了。

仍是直拳，又快又沉，拳风扑面生疼。

葛能忍没有躲。

他侧身迎上，让拳锋擦过左肩。灵气纱衣的余波撕裂肩衣物，留下三道血痕。

几乎同时，他右手食中二指并拢，丹田剩余灵力全部灌指尖。

一道极细极薄的气劲从指尖出，像一根看不见的针。

针尖刺周横丹田下三寸。

很轻。

轻到周横自己都没意识到被刺中了。

他只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右拳停在半空。

不是他想停。

是他的灵力忽然溃散。灵气纱衣像被抽走了燃料的火焰，眨眼间便灭了。

周横低，看见自己丹田处漏出一缕淡黄灵光，像了的水囊在往外渗水。

“你……”

话没说完，葛能忍的膝盖已顶上他腹部。

周横弯下腰。

葛能忍一掌斩在他后颈。

炼气四层的后颈比普通硬得多，一掌斩下去震得葛能忍自己虎发麻。

但足够了。

周横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震起一片灰尘。

青石平台上安静了一个呼吸。

然后炸开了。

“周师兄倒了？”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压着打？”

“那小子用了什么？法器？符箓？”

演武场孙执事走上前来，翻看了周横的眼皮，又摸了摸他丹田处的。

他转看向葛能忍，眼神里有些复杂。

“灵力凝聚成锋。炼气二层便能使出来的手段，不多见。”

葛能忍靠在引灵木桩上，大喘气。

“侥幸。”

“赌斗有侥幸，但连我都看不出那一击的关窍，便不只是侥幸。”孙执事站起身，“欠债一笔勾销。你回去养伤。”

葛能忍点了点，抬脚走下平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子上。

丹田里的灵力几乎见底，左肩火辣辣地疼，后背着地的地方像是裂了几根骨。

但他没有弯腰。

也没有看任何的脸。

走过李三身边时，李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回到茅舍，葛能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坐下。

全身的痛在这时才真正涌上来。他咬住衣袖，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过了半个时辰，他才爬起来，从床板下摸出最后一粒养气丹，塞进嘴里。

丹药化开，苦涩的药力渗经脉，慢慢修复受损的气血。

胸甲印发烫。

字迹浮现。

葛能忍看完最后一句，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后窗，往外看了一眼。

月色下，苏云袖的茅舍亮着灯。

油灯的光很弱，但窗纸上映着一个瘦削的影子。不是坐着，是站着。

在等。

葛能忍没有去找她。

他现在浑身是伤，丹田空空，嘴唇发白。这副样子去见，只会让对方多一分担忧，少一分信任。

他吹灭油灯，躺回席。

没过多久，有敲了三下门。

很轻。

他没有应。

片刻后，门缝下塞进来一片叶子。

清心叶。

叶片上只写了两个字。

活着？

葛能忍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动了动。

他从柜上摸到一片叶，用指甲刻了一个字，塞回门缝外。

好。

脚步声远去。

葛能忍闭上眼。

今夜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