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脆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大步往前迈了两步走到平板手推车旁，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却带着一闷了一整晚的执拗：

“再说了……下午明美姐临走前，不是特意叮嘱我住在你家里要守规矩、主动帮你多分担点活儿吗？家里那个姓绫小路的天天霸占着厨房，下午洗了两个碗就摆出一副功劳天大的脸色教训我，看得火大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卷起宽大的灰色卫衣袖，露出白皙结实的小臂，转过用那双亮晶晶的银灰色眸子望着我：

“在家里洗两个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晚上从来不出门，我可是能直接跑来给海斗哥当通宵夜班外援的！这两推车矿泉水、零食还有用百货，全都是今晚要拆箱扫码库的吧？统统给我好了！”

原来直到现在，还在为下午那句“只会添”耿耿于怀啊。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是心疼我一个上大夜班太辛苦、特意跑来陪我熬夜活，却偏要摆出一副“快看我比家里那家伙有用多了”的认真模样，我心不由得一软。

我从旁边的挂钩上取下一条备用蓝色帆布围裙递过去：“行，那今晚就麻烦橘店员搭把手了。先把围裙系上吧，免得纸箱上的灰蹭脏了衣服。”

“不要！系上那个蓝色的方布袋子呆板死了，活像海鲜市场卖鱼的大叔一样！”

橘玲嫌弃地把我的手推了回去，弯下腰直接从分类台的小筐里拿起一把安全裁纸刀，手腕利落地一划，脆地划开了最上面那箱罐装咖啡的封箱胶带：

“少啰嗦啦，海斗哥！快拿清单告诉我哪些补去外面货架、哪些码上仓库备用架！今晚要是不在凌晨两点前帮你把这两车活儿全部完，我不就白跑这一趟了吗！”

见他坚持，我也没再勉强，拿起进货清单站在他身侧，一项一项地给他指派位置。

不得不承认，一旦橘玲收起平时斗嘴时的急脾气认真起活来，手脚确实利落得惊。他平时锻炼出来的敏捷身手与充沛体力，此刻全用在了拆箱与码货上，二十公斤重的整箱饮料在他手里抱起来毫不费力。不到四十分钟，原本堵在过道中央的两辆平板推车就已经空下去了一大半。

因为动作幅度大，他顶的卫衣兜帽早就滑落到了后背，微翘的银色狼尾发梢随着他俯身、抬臂的动作在白皙的颈侧轻快跳跃。高挺的鼻尖上沁出了一层细密晶莹的薄汗，呼吸也变得温热而绵长。

“呼——前面卖场饮料冷柜那边的底仓滑道我都按期填满啦！”

橘玲拍了拍手掌上的纸箱碎屑钻回仓库，转过身看向推车上仅剩的最后两个大号瓦楞纸箱，“海斗哥，还剩最后这两大箱桶装薯片和盒装抽纸，这两个放哪儿？”

“那两大箱虽然体积大，但没什么分量，放在最里面三号重型仓储架的最顶层就行。”

我一边低用扫码枪核对刚才拆下来的条形码，一边随嘱咐道，“顶层离地有两米二，你先把箱子搬过去放地上，等我核对完这一排单子过去放上去。”

“切，才两米二高的铁架子而已，哪用得着海斗哥动手！小菜一碟，看我的！”

话音未落，急于在我面前表现的橘玲已经双臂一揽，一把抱起那个足有他半个上半身那么宽大的薯片纸箱，迈开长腿风风火火地钻进了三号金属仓储架处。

便利店的后备仓库本来就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两排高达两米四的灰白色重型角钢货架并排矗立，中间留出的取货过道窄得仅容一侧身通行。

我担心他抱着大箱子站在光滑的地坪漆地面上重心不稳，连忙放下手里的清单与扫码枪，快步跟在后面走进了三号货架的过道。

刚一踏进过道边缘，我的脚步便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仓库顶灯明亮而冷白的光线，毫无遮挡地顺着两排铁架之间的缝隙倾泻下来。

橘玲正背对着我站在过道最里端。他先仰起修长的脖颈看了一眼最顶层的空位，随后吸一气，双手稳稳托住大纸箱的底部，双臂发力向上高高举起。

随着他双臂高举过顶的舒展动作，身上那件原本宽松偏大的浅灰色连帽卫衣，被连带着往上提起了好大一截，宽大的罗纹袖也顺着小臂滑落到了手肘下方。

从我所站的角度望过去，他高高抬起的手臂线条修长而匀称。因为双臂向上伸展，宽松的卫衣下摆随之微提，隐约露出一截紧致白皙、流畅柔韧的侧腰弧线；再往下，运动短裤衬托着一双修长笔直、骨匀停的双腿，一路流畅地延伸进包裹着脚踝的纯白棉袜与高帮帆布鞋里。随着他高高踮起脚尖发力的姿态，整道修长矫健的背影在冷白顶灯下散发着惊的视觉反差，让呼吸都不由得停了半拍。

“唔……奇了怪了，怎么往里推不动……”

橘玲依然保持着双手高举大纸箱、脚尖努力踮起的姿势，偏过朝过道的我喊了一声，“海斗哥！顶层最里面好像有个压扁的空纸盒卡在挡板那儿了，我现在两只手腾不开，你快进来帮我把那个空盒子抽出来一下！”

他清亮的声音在狭窄的铁架间带着一点回音，尾音因为发力而微微上扬。

我定定神，迈步走进了仅容一通行的狭窄过道。

一格、两格、三格。

随着距离拉近，货架两侧堆满的用品纸箱将空间衬得愈发仄。我走到橘玲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下，抬起右手，顺着他高举的手臂外侧向上探去，越过他的肩去够顶层最处那个卡住滑道的空纸盒。

因为过道实在太窄，而顶层货架进又，当我伸长手臂探进顶层里端的刹那，我的前胸不可避免地轻轻贴上了他的后背。

我清晰地感觉到，身前橘玲的肩膀瞬间绷紧了一分。

隔着棉质卫衣，他后背运动后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其中还混杂着一再熟悉不过的、属于我公寓浴室里柑橘与佛手柑沐浴露的清爽香气——显然，他来便利店之前，特意在家里洗完澡才换上了这身衣服。

我的下几乎就擦着他微翘蓬松的银色发梢，只要稍微垂下视线，就能看见他卫衣领下方白皙的后颈。

“……拿到了。”

我手指勾住那个扁空纸盒的折边，手腕轻轻往外一抽，顺手放到了旁边二层货架的空位上，“好了，现在往里推吧。”

“哦、哦！”

橘玲应了一声，借着脚尖的力道手腕用力往前一送。

哗啦——

大号薯片纸箱顺着金属隔板稳稳滑进了顶层最处，严丝合缝地卡在了档位里。

我收回右手，正准备往后退开一步，给橘玲让出转身走出过道的空间。

然而，放下双臂落回脚后跟的橘玲，非但没有顺着过道往外走，反而借着放下手臂的动作，在狭窄的金属货架间倏地原地转过了身来！

还没等我完全退开，他已经主动往前迈近了半步，两只白皙修长的手掌“啪嗒”一声，一左一右撑在了我身体两侧的铁艺货架横梁上！

两排高达两米四的重型货架一左一右夹在身侧，身后是堆满纸箱的转角，而身前则是双手撑架、反客为主将去路拦住的橘玲。这片原本就局促的过道尽，一下子变成了极近的对视空间。

“……玲？”

我停下后退的脚步，垂下眼帘，看着近在咫尺的银发青年。

橘玲微微仰起脸望着我。因为身高差了一截，哪怕他把手臂撑得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