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两只手死死地搂着他的腰。

“陈书记，您……您慢点……”

“已经够慢了。”

“我是说……这车……这车太颠了……”

杨新刚手里，还攥着一部对讲机，对讲机是警中队配给陈太忠的，又大又沉，跟一块砖似的，陈太忠嫌麻烦，让他拿着。那部对讲机，隔一会儿就刺啦刺啦地响一阵，响一阵，又没声了。

“我觉得，应该把路线定下来，”陈太忠迎着风，扯着嗓子说，“定下来了，咱们的活儿，就少一大半。”

“陈书记，那……那是中央首长来的时候，”杨新刚把脑袋凑在他肩膀后，漏风的嘴，被风一灌，呼呼地响，“这回，这位老家，没准……没准想四处转转，看看凤凰的变化。他老家要是有这个心思，谁……谁敢替他定路线？”

陈太忠想了想。

“这倒也是。”

摩托车拐过一个弯，拐进了东市街。

街那家卖油条的小摊，今天没出摊，油锅搁在一边，盖着一块油乎乎的塑料布。凯旋门那扇金灿灿的旋转门，就在东市街的中间，今天关着，门贴着一张白纸，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地响。

陈太忠骑着摩托，从凯旋门门突突突地开过去，看都没看一眼。

杨新刚在后座上，扭着脖子，看了好半天。

他兜里的手机，响了。

陈太忠单手扶着车把，把手机掏出来，贴在耳朵上。

“是太忠吧？十分钟之内，赶到东市街和建设路的叉，阻止一切车辆和行通过。路线基本定了，半个小时以后，车队要从那儿过。”

是张书记。

几乎是同时，杨新刚手里那部对讲机，也刺啦刺啦地响起来了。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建设路自民街以西，全面封锁路段，全面封锁路段……”

“可算来了。”

陈太忠叹了一气，把手机揣回兜里，一拧油门，摩托车吼了一声，冲着建设路那，冲了过去。

杨新刚在后座上，嗷地叫了一声，两只手搂得更紧了。

［九十六岁的老家。］

［仙界的紫虚大帝，我都见过好几回。这点阵仗……］

他撇了撇嘴。

［不过，九十六了，还肯回来看一眼老家。］

［这个，倒是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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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学文站在建设路和东市街的叉，往手心里哈了一气，搓了搓。

她三十四了，是横山区区委综治办的副主任，在这个副主任的位置上，坐了快三年了。区里抽来站马路，本来不到她，可她自己报了名。

［这种子，在办公室里坐着，什么都看不见。］

［站在街上，什么都能看见。］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呢子大衣，系着一条格子围巾，发盘在脑后，一丝不。脚上那双黑皮鞋，是去年在省城买的，好看，可不保暖，站了二十分钟，脚指就冻得发木了。

路已经封上了。

几个警，把两的路拦住，拉起了一道黄色的警戒带。东市街那，车已经排起了长龙，一辆挨着一辆，排出去老远，有摁喇叭，摁了两下，又不摁了。

她身边，围着一圈。

都是要过马路的。拎着菜篮子的大娘，推着自行车的小伙子，抱着孩子的媳，七嘴八舌的，吵吵嚷嚷。

“同志，我就过个马路，三步两步的事儿！”

“你看，建设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我家里还炖着呢！”

赵学文脸上挂着笑，一个一个地哄。

“不好意思，大娘，一会儿，就一会儿，马上就过去了。”

她一边哄着，一边拿眼角，瞟着站在她边上的那个年轻。

那个年轻，二十出，个子不高不矮，穿着一件新得发亮的藏青色夹克，领子上一圈假毛，袖子长得盖住了半个手背。他是骑着一辆警用摩托来的，摩托就停在马路牙子边上，后座上下来一个小伙子，一张嘴，门牙那儿白得扎眼，说话漏风。

她听见那个漏风的小伙子，管他叫陈书记。

［开发区街道办的政法委书记。］

［这么年轻。］

［骑着警中队的摩托。］

她在心里，把这几样，记下了。

那个年轻的脸色，不太好看。

身边那一圈吵吵嚷嚷的，有拽他的袖子，有冲他嚷嚷，他一句都不哄，就硬邦邦地顶回去。

“没车也不许走！”

一个推自行车的小伙子，急了：“那到底要等多久？我都等了快十分钟了！”

“三五分钟，”赵学文赶紧接过话，笑着说，“马上，马上就好，三五分钟的事儿。”

“五分钟前，你就说过三五分钟了！”

那小伙子扯着嗓子，嚷了一声。

赵学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身边那个年轻，扭过，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了一眼，看得她有点不自在。

她正要再说两句，东市街那，忽然传来了一阵尖利的警笛声。

呜——哇——呜——哇——

开的是逆行道。

逆行道上，本来稀稀拉拉地停着几辆自行车，几个骑车的，一看警车冲过来，吓得扔了车就往边上跑，飞狗跳。

那辆吉普，一路冲着，冲着这个封了的路，冲过来了。

陈太忠站在路，看着那辆吉普冲过来。

［警车就大？］

［今天这个子，敢拉着警笛冲车队的，有几个是真警察？］

他一步就蹿了出去，正正地，站在了那辆吉普车的车前。

“陈书记——！”

杨新刚在他身后，嗷地一嗓子。

吉普车的司机，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一脚刹车踩到了底。

吱——！

那一声，尖得刺耳朵。车轱辘在柏油路上，拉出了两道长长的黑印子，黑印子的上，冒着一缕焦胶皮的青烟。

车停在离他膝盖不到一拃远的地方。

热乎乎的发动机气，扑在他的裤腿上，扑着一子汽油味儿。

驾驶座的窗户摇了下来，探出一个脑袋来。

二十七八岁，留着个三七分，发上抹着发胶，抹得锃亮，一张脸喝得通红，眼珠子上一层血丝。他一张嘴，一子酒气，就冲着陈太忠扑过来了。

“妈的，小子，你想死啊？！”

陈太忠两步就迈了过去。

啪！

一个大耳光，脆生生的，扇在了那张通红的脸上。

那个三七分的脑袋，被扇得往车里一歪，又弹了回来，眼神直了，愣愣地瞪着他，半天没回过神来。

“警官证，临时通行证，特级出警证，”陈太忠伸出一只手，摊在他眼前，“拿出来。”

［先打了再说。等他把证掏出来，想打也来不及了。］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