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前，看着那盏摔碎了的水晶吊灯，看了好半天，眼眶子红了。

十七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彭胖子抬起来，愣愣地看着他。

彭胖子愣了半天，点了点。

“结了。”

“结了就好，”十七把那根烟，塞进他手里，“结了，就散了吧。往后，找个正经营生。”

彭胖子攥着那根烟，攥了好半天。

他站起来，冲着那几个服务员，摆了摆手。

那七八个，你扶着我，我扶着你，踩着一地的碎玻璃，从后门出去了。

十七站在那一地的碎玻璃中间，看着那扇后门，在他们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

他把夹在耳朵上的那根烟，拿下来，点上了，狠狠地吸了一。

［大哥。］

［这回，我总算没给你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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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昕靠在警车的车门上，听着凯旋门里，一阵一阵地，传出来噼里啪啦的响声。

玻璃碎的声音，铁器砸在铁器上的声音，木裂开的声音，还有那七八十号小年轻，嗷嗷的叫声。

他身边那七八个穿警服的，揣着手，跺着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所长，”一个年轻的，凑过来，小声问，“咱……就这么看着？”

“万一……出了命……”

“出不了，”古昕吐出一烟，“十七那小子，代过了。只砸东西，不碰。谁碰了，我第一个铐他。”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扇碎了一地的旋转门。

一个小年轻，扛着一个一多高的大音箱，从门里出来，往马路牙子上一扔，咣当一声，那个大音箱的面板，摔掉了半块，露出了里那个黑乎乎的喇叭。另一个小年轻，抡起一把大铁锤，冲着那个喇叭，就是一锤。

古昕看着那个喇叭，心疼得直咧嘴。

［进的。］

［好几万。］

他把烟扔在地上，拿脚尖碾了。

他想起了十七一回跟他说这个事儿，那是年前，在他办公室里，十七蹲在他那张长条椅上，跟他说，郝家那块地，早晚得是咱们的。

他那时候，就当他吹牛。

郝家那三兄弟，在凤凰市混了这么多年，市里有，分局有，道上也有。凯旋门在他的片儿上，他这个所长，进去了，也就是白喝几瓶矿泉水。

可现在。

他扭过，看了一眼东市街的街。

街那儿，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老百姓，伸着脖子，往这边看。没有一个，往这边走。

也没有一辆警车，往这边开。

分局那边，他早上就打过招呼了。说是街道办清场，派出所维持秩序。分局那边，接电话的那个，嗯了一声，就挂了。

就嗯了一声。

搁在半个月以前，郝家要是挨了这么一下，分局那边，早就有打电话来骂娘了。

［走茶凉。］

［郝家那三兄弟，没了，茶，也就凉了。］

他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这茶，往后，就得换个来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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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五上午，杨新刚敲开了陈太忠办公室的门，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脸上的神色，有点怪。

“陈书记，那辆吉普，查着了。”

陈太忠正在给那盆君子兰浇水。

君子兰开得正好，橘红色的花，一朵挨着一朵，攒成了一大团，在窗台上，红得跟一盆火似的。他拿一个搪瓷缸子，一点一点地，往盆土里倒水，倒得很慢，水渗进土里，滋滋地响。

“挂在谁名下？”

“横山分局，安委，”杨新刚把那张纸条，搁在了他桌上，“牌子是真的，车是假的。那块牌子，本来是给安委一辆北京吉普挂的，那辆车，去年就报废了，牌子没缴，不知道怎么，就跑到那辆2020上去了。”

“开车的那个呢？”

“东子，在横山区开了个汽车配件门市，生意做得挺大，”杨新刚瞟了他一眼，压低了嗓子，“他那个舅舅，是不是真舅舅……”他挠了挠，“有说是，有说是表的，隔了好几层。反正，他自己，逢就说。”

陈太忠把那个搪瓷缸子，搁在了窗台上。

“那辆车呢？”

“还在警队扣着。没来要。”

“呢？没来找咱们？”

“没有，”杨新刚摇摇，那颗新装的假牙，在嘴唇中间，白得发亮，“我还以为，这两天，段市长那边，得来个电话，骂一通，或者，分局那边来个，说几句软话，要车。都没有。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又小声说：“陈书记，越没动静，我这心里，越发毛。”

陈太忠看着窗台上那一盆火红火红的君子兰，看了一会儿。

［没动静。］

［段卫华那张脸，是捂着，还是根本不想管这个外甥？］

他想不明白，也懒得想。

“发毛啥？”他坐回了转椅里，转椅吱呀一声，“车，扣着。家来要，就让他拿手续来。手续不全，就别想要。”

“那……要是段市长那边……”

“段市长那边，要是真来了电话，”陈太忠说，“你就让他打给我。”

杨新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点了点，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他又回过来。

“陈书记，还有个事儿。刚才区里来电话，综治办的赵主任，让您下午，过去一趟。”

“赵学文？”

“嗯。”

“说啥事了没有？”

“没说，”杨新刚说，“就说，例行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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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山区政府那栋楼，是七十年代盖的，五层，灰砖，楼道里刷着半截绿墙裙，绿得发暗，墙裙上，贴着一溜一溜的标语，“综合治理，有责”，红纸黑字，边角都翘起来了。

陈太忠上到三楼，敲开了综治办的门。

“请进。”

赵学文坐在一张办公桌后，桌上堆着一摞文件，一个搪瓷茶缸子，一盆水仙，水仙开了，白白的花，黄黄的蕊，满屋子一子清香。

她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发还是盘在脑后，一丝不。看见他进来，她站起来，冲他笑了笑，指了指桌子对面那把椅子。

“陈书记，坐。”

他坐下了。

她给他倒了一杯水，搁在他面前，坐回了自己那张椅子里，两只手，叉着，搁在桌面上。

“听说，你们开发区那边，前两天，动静挺大？”

“是挺大。”

“七八十号，冲进一个舞厅，砸了个稀烂，”她慢条斯理地说，“你这个政法委书记，了解况吗？”

“了解。”

陈太忠端起那杯水，喝了一。

来之前，潘主任跟他代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