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戳了一下。

他把她，搂紧了一点。

她把脸，埋在了他的胳肢窝里，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慢慢地，匀了，长了。

睡着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今天，一整天，看着别的手。］

［她要的那两个字……］

他看着那片晃晃悠悠的光斑。

［我给不起？］

［还是，不敢给？］

他没想出答案来。

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含含糊糊的，他没听清。

他低下，在她糟糟的发上，亲了一下。

发上，还有一子发胶味儿，香得发腻。

还有一子糖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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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娇醒过来的时候，窗户外，天已经亮了。

那层白纱帘，被早上的太阳一照，透着一片淡淡的、白白的光，光里，飘着一层细细的灰。凤凰河上，有一条小船，突突突地，从窗户底下开过去了。

剑南春的后劲，一阵一阵地，从她的太阳里往外顶。

她伸手往边上一摸。

是空的。

床单是凉的，凉了有一会儿了。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被子从她身上滑下去，凉气一下子扑在她光溜溜的身上，她打了一个哆嗦，又把被子拽了上来，裹住了。

屋里没。

写字台上，那盏台灯，还歪着。台面上，那一片了的、白白的印子，还在，在早上的太阳底下，一道一道的，看得清清楚楚。地毯上，那几小块颜色的，也还在。

她的脸，一下子又烫了。

［他走了？］

［招呼都不打一声？］

她咬着嘴唇，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

门响了。

咔哒一声，门开了，他进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身上那件藏青色的夹克，带着一外的凉气。

“醒了？”

她瞪着他。

“你跑哪儿去了？”

“楼下，”他把那个塑料袋，搁在了床柜上，“买早点。”

塑料袋里，是两根油条，两个茶叶蛋，一杯豆浆，豆浆装在一个塑料袋里，扎着，还冒着热气。还有一样东西。一小板电池。五号的，南孚，红黄两色的包装，一板四节，压在那两根油条底下。

她看着那一板电池，愣住了。

他没看她。

摁好了，盖上后盖，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

那台bp机，嘀的一声，绿屏亮了。

他把它，搁在了她的手心里。

“备着。”他说。

她攥着那台bp机，攥着那两节电池，看着他。

看了好半天。

“……就这个？”

“嗯。”

她低下，看着手心里那台bp机。绿屏亮着，屏幕的角上，一个小小的电池格子，满满的，四格。

她的眼眶子，一下子又热了。

她没让它热下去。

她抬起来，把那台bp机，往枕边上一扔，冲他伸出了手。

“豆浆。”

他把那袋豆浆，递给了她。

她咬开了塑料袋的一个角，嘬了一，烫得她直吸气，吸完了，又嘬了一。

“油条。”

他把油条递给了她。

她咬了一大，嚼着，腮帮子鼓鼓的，眼睛还红着，嘴角，却是翘着的。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剥了一个茶叶蛋，把蛋壳一点一点地剥净，剥得一点渣都没剩，搁在了她摊开的手心里。

茶叶蛋是热的，酱色的，蛋白上，一道一道的花纹，像一张网。

她低看了看那个蛋，又抬看了看他。

“你吃了没有？”

“在楼下吃了。”

“骗，”她把那个茶叶蛋，掰成了两半，把大的那一半，塞进了他的嘴里，“油条两根，茶叶蛋两个，一根一个，正好两份。你要是在楼下吃了，还能剩得这么齐整？”

他嘴里塞着那半个蛋，想嚼又不敢使劲，想咽又咽不下去，憋得两只眼睛都瞪圆了，腮帮子鼓得跟揣了个核桃似的。

她指着他那副样子，笑得被子都滑下去了半截，赶紧又拽了上来。

他含着那半个茶叶蛋，没法吭声了。

她看着他鼓起来的腮帮子，又笑了。

“陈太忠。”

“嗯。”

“你这个，”她嚼着油条，含含糊糊地说，“真抠。”

“嗯？”

“一板电池，才几块钱，”她瞪着他，“就把我打发了。”

他看着她，没吭声，嘴角，也翘了一下。

她把那根油条，咬下去一大截，嚼着，扭过去，看着窗户外那层透着光的白纱帘。

那台bp机，搁在枕边上，绿屏亮着，亮着，过了一会儿，自己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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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运来”在开发区的北，是一家三层的酒楼，门脸不大，里倒是装得挺讲究。二楼一排包间，都是拿河的名字起的，长江厅，黄河厅，珠江厅，淮河厅。长江厅最大，在走廊的最里，一张能坐十二个的大圆桌，桌面上一个玻璃转盘，转盘底下，压着一块大红的绒布。

礼拜二晚上，七点，长江厅里，就坐着三个。

古所长坐在主位上，脱了警服，换了一件咖啡色的毛衣，毛衣的领子底下，露出一圈白衬衫的领子。他把菜点得满满一桌子，鸭鱼，一样不落，又让服务员拿了两瓶西凤，开了一瓶，先给陈太忠满上。

十七坐在下首，鼻梁上那块纱布，已经揭了，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印子。他今天穿得格外神，一件黑皮夹克，擦得锃亮，发也剪了，剪得短短的，一根一根地竖着。

陈太忠坐在古所长的右手边，看着眼前那杯酒，没动。

“老古，”他说，“你那五千块钱的夜班补助，我还没给你要下来。你这么请我，我脸上挂不住。”

“哎，太忠，你这话，就见外了，”古所长哈哈一笑，端起自己那杯酒，“那是公家的事儿，公家的事儿，慢慢来。今天，是咱哥儿几个聚聚，不谈公事。”

他举着杯子，冲陈太忠一伸。

“来，先走一个。”

陈太忠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酒是西凤，辣，香，一下去，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

他想起了他爹。

他爹那两瓶西凤，搁在柜子顶上，一瓶都没舍得开，每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抬看一眼，看完了，接着喝他那一块钱一斤的散白酒。

古所长把杯子搁下，夹了一筷子凉拌牛，嚼着，嚼了几，咽下去，往前探了探身子。

“太忠啊，”他压着嗓子，“凯旋门那块地，你觉得，弄成个什么好？”

陈太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