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她身后，问。

她摇了摇。

她穿了一条裙子。是那条藏青色的毛呢裙子，长到膝盖底下，裙子底下，套着一双色的长筒袜，上身，一件白毛衣，外，是那件米色的短大衣。出门的时候，晓艳趴在床上，啃着一个苹果，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打量完了，咂着嘴说，阿娇，大晚上的，穿裙子，你是去约会，还是去冻冰棍儿？

她没理晓艳。

她就穿了。

这会儿，夜风一吹，从裙子底下往上钻，她那两条裹着长筒袜的腿，凉飕飕的。

她不说。

“翻过去？”

他也看着她，嘴角翘着，路灯从老远的地方，照过来一点昏黄的光，照在他半边脸上。

“你……你托着我。”

他走到她身后，两只手，往她的腰上一卡。

“抬脚。”

她抬起一只脚，踩在了栅栏中间那根横着的铁条上。

他往上一托。

她整个，一下子，就被他托了起来，托得那么轻，像是托着一捆稻。她吓得“呀”了一声，两只手，赶紧攥住了顶上那两根铁矛中间的横杠。

“别怕，另一只脚，跨过去。”

裙子，被栅栏顶上那根横杠，勾了一下，往上一掀，掀到了大腿根上，一凉风，一下子灌了进去，灌得她浑身一激灵。

她顾不上捂。

她骑在那根横杠上，往下看。

底下，是冬青后的一小片空地，黑乎乎的，铺着一层去年的落叶。

“我……我下不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翻了过来。

他是怎么翻过来的，她没看清。

她就觉得，身边一阵风，一晃，他就站在了栅栏里的那片落叶上，仰着，冲她，张开了两只胳膊。

“下来。”

她咬了咬牙，松开了手。

她掉进了他的怀里。

他接住了她，接得稳稳的，连晃都没晃一下，她那两只脚，悬在半空中，离地还有一尺来高，他就那么抱着她，抱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把她放了下来。

脚底下的落叶，咔嚓咔嚓地，响了一阵。

她站稳了，拿手，把裙子往下抻了抻，抻平了。

［任娇，你疯了。］

［一个民教师，大晚上的，翻公园的栅栏。］

［让学生家长看见……］

她想着，自己先笑了。

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赶紧拿手，捂住了嘴。

他看着她，也笑了。

他拉起了她的手。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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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穿过了那排冬青。

穿过了那片光秃秃的林子。

脚底下的落叶，越来越少了，换成了一层软软的、湿湿的泥土。林子里，一子气，凉凉的，带着烂树叶子的味儿，带着刚化冻的泥土的味儿，钻进她的鼻子里，凉得她鼻子尖发酸。

林子，到了。

她站住了。

眼前，是一片坪。

好大一片。

平平整整的，四四方方的，一眼望过去，望不到。四周，拿一圈半高的冬青围着。月亮，从东边那片林子的树梢上，升起来了，大半个，白白的，亮亮的，照在那片坪上。

那片坪，是绿的。

在月亮底下，绿得发亮。

周围的，是灰的，是黄的，是去年冬天枯了还没缓过来的那种颜色。可这一大片，偏偏就是绿的，绿得的，绿得水汪汪的，比周围的，高出一截，密出一截，在夜风里，一层一层地，往一边倒，倒过去，又立起来，像水波似的，泛着一层银白银白的光。

她看着那片，看了好一会儿。

前些子，她就站在那排冬青外，看着这片坪，秃了，黄了，被一群羊啃得一块一块的，露着底下的黄泥。

然后，那片，就一点一点地，绿回来了。

她问过他。

在那天回去的路上，她攥着他的袖子，问了他好几遍。

她不信。

可她后来，就不问了。

她松开了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坪的边上，蹲了下来。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片。

软的。

凉的。

叶子上，挂着一层细细的露水，湿湿的，沾在她的手指上，凉丝丝的。

她拿手指，捻了捻一根叶子。

细细的，的，掐一下，就冒出一点汁来，一子青青的、生生的腥味儿，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是真的。

她蹲在那儿，捻着那根叶子，眼睛，有点发热。

他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也蹲了下来。

他没说话。

他抬起了一只手，摊开了，掌心朝下，搁在了那片坪的上，离尖，一尺来高。

她看着他那只手。

那只手，什么都没，就那么搁着。

可她的脸上，忽然，暖了一下。

像是有一阵风，从那片坪上，吹了过来。

是暖的。

春夜里的风，本该凉飕飕的，带着气。这一阵，却是暖的，软软的，像是刚从炕上，掀起来的一床棉被，带着一子太阳晒过的、松松软软的热乎劲儿。

那子暖，从她的脸上，一直暖到了她的脖子里，暖到了她裙子底下，那两条凉飕飕的腿上。

她倒抽了一气。

她伸出手，往那片坪的上，探了探。

暖的。

就在那片坪的上，一层，薄薄的，看不见，摸得着，暖烘烘的，像是给这一片坪，罩上了一床看不见的棉被。

她的手，往外，挪了挪。

挪出了坪的边，挪到了外那片枯黄的上。

凉的。

又挪回来。

暖的。

她把手，收了回来，攥在了胸上。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像是啥事都没有。

她张了张嘴。

那句话，都到嘴边上了。

你……你这是……

她又把嘴，闭上了。

她低下，看着自己攥在胸上的那只手。

中指根上，那枚绿汪汪的戒指，在月亮底下，透着一点一点的光。

［不问了。］

［他不说，我就不问。］

［他是啥，我不管。］

她抬起来，冲着他，笑了一下。

“进去。”

他点了点，站起来，往东边，那片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了好一会儿。

“那边，有个巡夜的老，”他说，“拿着手电，在两百米外，往北边去了。慢悠悠的。”

她往那边看。

黑乎乎的一片林子，啥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