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把那张原始讯问记录，往桌上一放，拿一个搪瓷缸子，压住了，又拿手，在缸子盖上，拍了两下，拍得那个缸子盖，当当地响。

“我知道我在做啥，”古昕说，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把目光，转向了沙发上的陈太忠，“呵呵，张区长，咋会得罪我这种，小物呢？”

周秘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陈太忠。

陈太忠坐在沙发上，冲着他，露出了一个笑。

笑得很阳光。

一句话，都没说。

“我先出去一下。”

他的气，居然，温和了。

他松开了三儿的胳膊，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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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院子里，那辆黑色的小车，停在院门，车窗，摇上去了一半。

张开封坐在后座上，捧着一个保温杯，看着车窗外，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

四十出，方脸，宽额，梳着一个大背，发，一根一根的，往后梳得服服帖帖的，抹着发蜡，在早上的太阳底下，亮闪闪的。

周子若，从楼里出来了，走得很快，拉开车门，钻了进来，弯着腰，凑到他耳朵边上，三言两语地，说了一遍。

张开封听着，眉，皱了起来。

“一个街道办的政法委书记？”

“是。”

“他不买我的账？”

“看样子，是。那个古所长，把皮球，踢给他了。”

张开封捧着那个保温杯，拧开了盖子，喝了一，又拧上了。

“这家伙，叫啥名字？”

“陈太忠。”

张开封捧着保温杯的那两只手，一下子，停住了。

“是他？”

他倒抽了一凉气。

陈太忠。

这个名字，他听过。

他是段市长的。段系的，私底下，凑在一块儿喝酒的时候，提过这个名字。说是段市长，对这么一个年轻，挺上心，前前后后，在好几个场合，都提过一嘴。至于为啥上心，没说得清。

他当时，就记住了。

让他记住的，还有另一桩：他当时，喝多了，嘴欠，拿这个名字，说了一个笑话。

陈太忠，臣太忠。哈，这小子，要是早生个五百年，光凭这个名字，就能中个进士！

一桌子的，都笑了。

张开封想到这儿，脸上的皮，抽了一下。

他又想起了三儿。

这个司机，跟了他五年了。他上哪儿，见谁，跟谁吃饭，饭桌上说了啥，饭后又去了哪儿，三儿，门儿清。

他小舅子那个金樽，是三儿，一趟一趟地，替他跑的分局。

他昨天晚上，接到小舅子的电话，躺在床上，翻了半宿，最后，还是让三儿去了。他想着，一个街道派出所，三儿去了，亮一亮名，，也就领回来了。

他没想到，三儿，被扣了一宿。

更没想到，扣三儿的，是这么一个。

他把那个保温杯，往座位边上一搁。

“小周，你再进去一趟。”

他说。

“客气点儿。就说，我觉得，这也许，是个误会。我就在外，请陈书记，出来，坐一坐，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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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秘书又进来了。

这一回，他进门的时候，脸上，挂着笑。

笑得眉眼弯弯的，像是刚才那一掌掀翻的那碗稀饭，压根儿，就没泼在地上。

那碗稀饭，还在地上。米粒子，一颗一颗的，泡在那一摊清汤里，那半个馒，还在墙根底下。

周秘书绕过了那一摊，走到了沙发跟前，冲着陈太忠，点了点，腰，也弯了一点。

“呵呵，陈书记，”他说，“张区长说了，这件事，也许，就是个误会。”

“张区长，这会儿，就在外的车里。您看，要不，您二位，谈一谈？”

陈太忠看着他那张笑脸。

［变得也挺快。］

［跟老古比，还差一截。］

“好吧。”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子，扭，看了古昕一眼。

“老古，你该忙啥，忙啥。我也该走了。街道上，还一堆事儿呢。”

古昕坐在办公桌后，冲他，眨了一下眼。

那只眼，眨得又快又轻，快得周秘书，都没看见。

他听见，身后，古昕的大嗓门，又起来了，冲着墙角里的三儿。

“小王啊，来，来，先坐下，地上那碗，我让，再给你买一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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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忠拉开车门，钻进了那辆黑色小车的后座。

车里，暖和，一子皮革的味儿，一子发蜡的香味儿，还有一子淡淡的、茉莉花茶的味儿。

后座上，坐着一个方脸的中年，大背，梳得油光锃亮的，冲着他，一下子，就把手，伸了过来。

“哈！陈书记！”

那只手，又厚，又暖，攥住了他的手，摇了两下。

“早就听卫华市长，说起过你了！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啊！”

陈太忠被他攥着手，一下子，有点傻眼。

［段市长？］

［说起过我？］

［说我啥？］

他想起了东临水那会儿，那个姓吕的老板，塞给他的那一万块。

［就为了那一万块？］

［这事儿，段市长，逮着谁，就跟谁说？］

“呵呵，”他把手抽了回来，“段市长，还能记得我这种小物啊？”

“哈，你装啥装啊？”

张开封拍了一下他的膝盖，笑得爽朗。

“年轻部里，你算是，卫华市长最看重的之一了。这个，还用得着我说？”

陈太忠更懵了。

［最看重的？］

［我收了一万，就成了最看重的？］

［那我要是收了十万呢？还能评上个凤凰市十佳青年？］

他沉吟了一下。

“呃……张区长，”他说，“我觉得，您还是，跟我说说吧。”

张开封愣了一下。

他看着陈太忠，看了好一会儿，那双眼睛里，闪了一下。

然后，他又笑了，笑着，往陈太忠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嗓子。

“卫华市长的儿，杨倩倩，听说，是你的同学？”

陈太忠一愣。

杨倩倩。

他想起了那天，在开发区的街边上，杨倩倩跟一个年轻，说说笑笑地，从街边上走过去，拉着那个年轻的手，轻轻地晃。

那个年轻，冲着他，笑了一下。

很灿烂。

［段宇轩。］

［段……］

［段市长的儿子？侄子？］

［杨倩倩，啥时候，成了段市长的儿了？］

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