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趟。三十五六岁，个子不高，穿着一件联发的藏青色西装，胳膊底下夹着一个造革的黑皮包，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嗓门又尖又亮。

“哎哟，这就是陈书记吧？这么年轻！”

她把那个皮包往桌子上一搁，伸出两只手来握住了陈太忠的一只手，使劲儿地摇。“我们县里，可没见过这么年轻的书记！”

她说话像放鞭炮，噼里啪啦，说通玉县多少个乡多少个村，哪个村的闺能吃苦，哪个乡的闺嗓子好，说她这回来凤凰是来市联汇报什么“巾帼建功”，说她下午五点的长途汽车得赶回去，她们联主任明天要检查工作。

陈太忠听着，偶尔点一下。

“刘大姐，”他等她说累了，开了，“十七这儿，招，你帮着介绍，行。”

“哎，那是那是。”

“有一条。”

刘盼男一愣。

“招来的，都得是成年，自个儿愿意的，工钱讲清楚，写在纸上。身份证，自个儿揣着。谁想回家，买张车票，就走。”

他看着刘盼男。“哪一条做不到，这个介绍费，你就别拿了。”

刘盼男脸上那个笑僵了一下，又堆了起来，堆得比刚才还满。“陈书记放心，陈书记放心，我们联，就是管这个的！保护儿童合法权益嘛！”

十七在旁边咳了一声，咳得有点尴尬。

刘盼男四点半走了，拎着那个造革的黑皮包，一溜小跑去赶她那趟五点的长途车。她妹妹这天没露面。十七说，她去市里，找她当年文工团的一个老战友去了。

“那就改天，”陈太忠说，“改天再见。”

改天是三天以后，还是那间小库房。墙刷完了，四面白得发青，腻子的味儿淡了一点，可还冲。屋子中间多了一张旧沙发，是从凯旋门里拆出来的，红色的造革，了好几处，露出里黄色的海绵。

十七坐在桌子后。沙发边上站着一个。

陈太忠一进门就看见了她。

他站在门盯着她看了半天。

［这就是，刘望男？］

他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一点跟那些狐狸修成的仙相像的地方。找了半天，一点都没找着。

她个子挺高，穿一件米色的羊毛衫，一条黑裤子，发剪得短短的，齐着耳朵根。脸上一点都没擦。那张脸廓分明，颧骨、鼻梁、下跟拿刀一刀一刀削出来似的，可偏偏又不显得硬，倒有一子明亮亮的劲儿。

十七说她三十二三了，看着也就二十七八。

她也在看他。她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扫过了他的夹克、他的裤子，一直扫到了他的脚上。扫到他那双皮鞋的时候停了一下。那双皮鞋是黑的，样子普普通通，跟街上二三十块钱一双的没什么两样，可那皮子、那做工，是他花了两千多块在省城一家老店里订做的。

就停了那么一下，她的目光又抬起来落回了他脸上。

她笑了。

“呵呵，您就是，陈书记？”那声音脆，亮，跟一串银铃铛一抖，叮叮当当的。“这么年轻。往后，还请您，多照顾。”

［识货。］

陈太忠心里冒出这两个字。

他没跟她客套。他往那张沙发跟前走了两步站住了，很严肃地点了一下。

“听十七说，你会内媚。”他问，“会哪些？”

他问得一本正经，就跟在街道办问杨新刚那个调解的案子进展到哪一步了一个气。他是真想知道。凡的内媚能练到什么份儿上，这个问题他在仙界的时候就没琢磨明白。

刘望男一愣。

她见过的男多了。当文艺兵那些年，见过的首长少说也有几十个；后来下了海，跑过生意，进过歌舞厅，跟那些老板、经理、科长、处长一个桌子上喝酒、一个舞池里跳舞。急色的她见得多了，可急成这个样子的，她还是一回见。当着外，一张就问内媚？

她扭过看了一眼十七。十七坐在那张桌子后，脸上一点表都没有，就跟这句话再平常不过似的。

她心里转了两转，转明白了。

［他问这句话，用不着看十七的脸色。十七，也不敢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

［这才是真正的强势。不用亮证件，不用摆后台，不用拍桌子。他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在他跟前的就得接着。］

她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年轻。他站在那儿，两只手在夹克兜里看着她，那双眼睛净净的，一点邪火都没有，就那么等着她的回答。

这个在她心里的分量一下子重了。

她的脸微微一红，垂下了眼睛。

“陈书记……您真想知道的话，”她声音压低了，软软的，“我可以……演示一下。”她抬起眼睛，又飞快地垂了下去。“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

这一红脸，这一垂眼，这一抬一垂，她这辈子用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哪一回都没失过手。

陈太忠看着她那一低，眉皱了一下。

【好家伙。】

她这一下做得是有门道的，脸红得恰到好处，眼睛垂得恰到好处，那一声“方便”尾音往上一挑，心里就痒了一下。他心里还真晃了那么一下，可紧跟着，一子膈应就从心底里冒了上来。

他瞟了一眼十七。

【十七这小子，八成，已经……】

【别穿过的鞋，让我穿？】

他心里一下子凉了。

“不用演示。”他说，气冷冷的，硬邦邦的。“我就是，问问你。”

他往那张沙发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

“轻啮、吮吸、震动、挤压、堆叠、律动，这几样，你造诣怎么样？”

刘望男一愣。

他看着她。“你，会几套？”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静得能听见隔壁凯旋门里有在锯木，吱嘎，吱嘎。

刘望男站在那儿张着嘴。十七坐在桌子后也张着嘴，嘴里叼着的那根烟烟灰都一寸长了，掉在了他的裤子上，他都没发觉。

陈太忠看着这两张傻乎乎的脸，心里那子得意一下子冒了上来。

【没见过吧？跟我谈内媚？】

他站起来拍了拍夹克上沾着的一点腻子。

“十七，我走了。街道办，还有事儿。”

他转身就走。门在他身后哐的一声关上了。

刘望男站在那儿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门。一分钟。两分钟。隔壁锯木的声音停了，又响了。五分钟。

她才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十七。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石红旗。”她说，气正正经经的。“你今天，请来的这个，真是当官的？”

“那还有假？”十七一下子回过神来，把裤子上的烟灰拍了拍，有点恼火。“街道办的副主任，区政法委的书记，我还骗你不成？”

“我没说你骗我。”

十七的脸一下子红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找补的话，可看着她那张脸又闭上了。

这对他，就没有过好脸色。从通玉到凤凰，一路上他请她吃饭，她吃；他给她买车票，他让她开收据；他说两句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