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筒哗啦一声倒了。

“你跟她，说什么？”

他说。

然后抬起来冲着那面摊子后喊。

“老板！老板呢？”

陈太忠看了谢向南一眼。

“嗯。这平常不吭不哈的，碰上事儿倒知道抓重点。”

他对这个黑瘦的副局长一下子高看了一眼。

“我就是！”

那面摊子后一个灶台跟前走过来一个。

胖，大，系着一条油渍麻花的白围裙，上扣着一顶脏兮兮的白布小帽，一张大圆脸黑里透红，一开一子浓浓的西北音，憨憨的，厚厚的，一子淳朴劲儿扑面而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出的小伙子，手里拎着一根小擀面杖。

“我说，你喊啥喊？”那小伙子一脸的不耐烦，“还让不让做买卖了？说，咋回事？”

谢向南扶了扶眼镜，右手往那碗里一指。

“我正吃着呢，”他说，“就吃出个指甲来。你自个儿看看，是不是！”

“这指甲，硌了他的牙了！”张慧玲尖着嗓子，“你说吧，该怎么办？”

“我看看？”

那胖大汉子弯下腰端起了那只碗，就着那竹竿子上的灯泡眯着眼睛看了两眼，冷笑了一声。

“切，啥指甲？”他说，“这是，牛脆骨！”

他一边说一边从桌上那倒了的筷子筒里抽出两根筷子来往那碗里一伸，嗖的一下就把那块东西夹了起来往自个儿嘴里一塞。

嘎吱。嘎吱。

他嚼了起来，嚼得有滋有味的，那腮帮子上的一鼓，一鼓。

谢向南和张慧玲一下子傻了。

杨倩倩站在陈太忠身边也傻了，张着嘴，一只手抓住了陈太忠的胳膊。

“真嚼啊？那可是谢副局长刚吐出来的……”

陈太忠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胖大汉子那上下颌一开一合，夸张地嚼。

“高啊！你看这一套，端碗，就着灯看，冷笑，一句‘牛脆骨’，抽筷子，夹，塞，嚼。一气呵成，一点磕都不打。”

“这演技……比张开封，还强。”

他叹了一气开了。

“唉，”他说，“这么大一块儿，是脚趾甲吧？”

杨倩倩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一下子掐紧了。

那胖大汉子跟没听见似的。他嚼了两，一抻脖子，咕咚一声咽了下去，把那只碗往桌上一搁，看着谢向南和张慧玲，一脸的坦坦。

“没错，是脆骨，”他说，“牛面里，有点牛脆骨，正常。那啥，你俩也看见了，我拿的是净筷子，夹的。好了，好了，你俩接着吃吧。”

接着吃？

谢向南和张慧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谢向南先开了。

“不吃了，”他说，“算账。”

“凭啥，给他钱？”张慧玲一把拦住了他，“就这服务态度，哼，还让咱们接着吃呢！这钱，咱们不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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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给，试试？”

那胖大汉子还没走远，一听这话一个转身，那动作快得跟他那一身肥一点都不搭。

“我告诉你俩，你们在这儿嚷嚷，把我的客都嚷走了，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算呢！”他手指戳着张慧玲，“吃不吃，随便你们。要是想不给钱，哼……”

他身后那个小伙子冷哼了一声，右手横攥着那根小擀面杖，杖在自个儿左手心里轻轻地敲了两下。

啪。啪。

陈太忠在一边看着，心里啧啧称奇。

“平常在班里细声细气的，跟个小家碧玉似的。这一急，跟个小辣椒似的。”

谢向南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算了，”他说，“几个钱啊？给了他们，就完了，咱走。”

张慧玲咬着嘴唇看了谢向南一眼。她还有点不依不饶的意思，可她像是很在意谢向南怎么看她。

她冷哼了一声，从那个小手包里抽出一张十块的票子来往桌上一拍。

“算你们走运，”她说，“找我三块！”

一个中碗，一个小碗，两碗牛面，七块钱。

“不过我告诉你们，”张慧玲说，“买卖，不是你们这么做的！”

“我，你还来劲儿了？”

那胖大汉子不了。他那张大圆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那憨憨的西北音底下冒出来一子彪悍的味儿。

“谁指使你们来捣的？”他说，“十块，不够！拿五十出来！”

“凭啥？”

这回是谢向南开了。他那张黑瘦的脸气得发紫，那眼镜片后那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你知道，我是谁么？”

“老子，管你是谁？”

那胖大汉子理都不理他。

陈太忠在旁边听着，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妈的，”他那肥嘟嘟的脸上横一抖，“今儿，你俩要是拿不出五十块钱来，别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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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倩倩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她拿胳膊肘捅了捅陈太忠。

“太忠，”她说，“这，也太过分了吧？”

“嗯。”

“呵呵，”她又捅了他一下，笑着，“你这个政法委书记，当得，可实在，不太称职啊！”

陈太忠两只眼睛一下子翻白了。

［这儿……这天府路归开发区。开发区归我。］

［我的地面上有这么一号，欺行霸市，当着我面讹。讹的还是我的同学。］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进了那盏灯泡底下。

“我说，”他开了，“有你这么做买卖的么？你这，算是强买强卖吧？”

“二娃！”

那胖大汉子一把拦住了他。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陈太忠两眼。这年轻个子高，比他还高半个，膀大腰圆的，那眼神一点都不虚。最要紧的是他那一张嘴，是一地地道道的凤凰本地腔。

胖大汉子还没开，张慧玲那边已经认出来了。

“哈！小陈！”

她一下子跟见了亲似的，那声音里又是惊又是喜。

“就是嘛！你来，给评评理！”

她往陈太忠身后一躲，手指戳着那个胖大汉子。“他们，欺负！”

“哦，我说呢，”胖大汉子冷笑了一声，“原来，是熟啊？”

他扭过去冲着那灶台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婆姨！”

一个三十多岁的从那灶台后钻了出来，也系着一条油乎乎的围裙，手里拎着一把菜刀。那菜刀明晃晃的，刀刃上还沾着几根葱花。

“当家的，”那说，“给你，刀。”

胖大汉子接过那把菜刀拎在手里往身边一垂，晃了一下。

他看都不看陈太忠，只冲着谢向南沉沉地开了。

“小子，痛快点儿，”他说，“给不给钱？”

谢向南那张黑瘦的脸一下子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