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婆坐在床边上，拉着他的手，又哭了。

“老郭，你到底得罪谁了？”

“没得罪谁。”

“没得罪谁，家能把你往砖窑里扔？五天！五天！我跟孩子们找你找得，派出所都跑了八趟！你们公司那个任书记，我去找他，他说你可能是出差了，没打招呼，让我别着急。出差？出差五天不往家里打一个电话？”

郭晋平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这么说的？”

“可不是！还说，老郭这，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家。发布地址ωωω．lTxsfｂ．Ｃ⊙㎡”他老婆抹着眼泪，“我呸！你啥时候出差不往家打电话了？”

郭晋平没说话。

［出差。］

［他倒是替我想好了说法。］

他闭上眼睛，拍了拍老婆的手。

“行了，别哭了。回来了就好。这事儿，往后别再提了。”

“不提。”他睁开眼睛，看着她，“听我的。”

他老婆让他这一眼看得，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半天没往下掉。

当天下午，郭家撤了失踪的报案。回来了，没少什么，绑匪没提要求，也说不上是谁，这案子，就这么悬着了。

可郭晋平心里不悬。

他心里清清楚楚。

［那几家的欠款，你出去以后，给家结了。］

这句话，他记得一个字儿都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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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救命恩们来了。

石料场的老钟，做沥青的老胡，卖钢筋的小马，预制板厂的老赵。

四个，一提着一兜子水果，香蕉、苹果、葡萄，还有一个提了两瓶罐，往他床柜上一摆，摆得满满当当。

坐下了，先问身体，问吃得下饭不，问睡得着觉不。

问完了身体，老钟咳了一声。

“郭总，您看，这回也是缘分。”他搓着手，“您安心养病，别的事儿，都不急。就是……那个……我们石料场去年给凤童线供的石子儿，还压着四十来万……”

“我们沥青的，压了六十多万。”老胡赶紧接上。

“预制板，也有二十来万……”

四个，一一句，说完了，都不说话了，眼地看着他。

郭晋平靠在床上，看着这四个。

他心里一下子就亮堂了。

［就是这几家。］

［那几家的欠款。］

［救我的，是那几家。打领路的，是凡尔登的车。］

他笑了笑，笑得嘴唇上的裂子又疼了。

“您说，您说！”

四个身子都往前探了探，探得椅子都“吱”地响了一声。

“一个，只能替一家说。”郭晋平说，“你们四位，就是四家。别的谁家，托你们来说，我不认。”

四个老板对视了一眼，连连点：“那是，那是，应该的，应该的！”

［一个只能替一家说。］

［这样，那个年轻是替谁办事的，就窄了。］

他闭上眼睛，说累了，要歇歇。四个赶紧起身，一个一个地告辞，走到门，还回说“郭总您好好养着”。

出了病房，四个站在走廊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个只能替一家说，”老胡挠着脑袋，“啥意思？”

“啥意思？就是说，别托你，你别接。”老钟压低了嗓子，“郭总这是……记着咱的好呢。”

“那咱这回，算是……”

“算是撞上了。”卖钢筋的小马嘿嘿一笑，“钓鱼钓上来个财神爷。”

“小声点！”老钟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这是医院！”

四个顺着走廊往外走，谁也没提，那天到底是谁先约的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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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工程公司里，传开了。

传来传去，传出来一个说法：是任书记的。

为什么是任书记？说不出来。可大家心里都有那么一笔账：总经理跟书记，不对付，公司里谁不知道？前三任总经理，怎么走的，谁不知道？

传言长了腿，一天就跑出了工程公司的大门，跑进了公安局。

当天下午，任卫星来医院了。

他五十上下，个子不高，敦敦实实，脸上红光满面，发往后梳着，梳得油亮。

他提着一个大花篮，花篮里着康乃馨、百合、满天星，花篮上拴着一条红绸带，写着“祝郭总早康复”。

他把花篮往床一放，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老郭，受罪了。”他笑着说，“公司里的事儿，你一点都别心，有我呢。你就好好养着，养好了再说。”

这话说得热乎。

这是场面上的礼节。书记来看总经理，带花篮，说好话，谁看了都说一声“班子团结”。

可这话里，还有一层意思，郭晋平听得出来：公司里的事儿，有我呢。你养着吧，养多久都行。

郭晋平闭着眼睛，没动。

他装昏迷。

任卫星坐在床边上，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两句，见他没反应，笑了笑，站起来。

［那说……会想办法对付任卫星。］

郭晋平闭着眼睛，听着他的脚步声往门走。

［怎么对付？］

他不知道。他心里又怕，又盼。怕的是那个年轻出什么事来，牵连到他；盼的是……他也说不清盼的是什么。

脚步声走到门，停了一下。

郭晋平眼皮底下透着一点光，他觉出来了，任卫星在门回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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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忠坐在街道办自己那间办公室里，藤椅往后仰着，两只脚架在桌子上，看着房顶。

房顶上一盏光灯，一黑了，一跳一跳地闪。

杨新刚在外间写材料，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这几天，郭晋平获救的事儿，在凤凰市传开了。

说是市政工程公司的总经理，让绑了，扔在西凌湖北边一个砖窑里五天，让几个钓鱼的老板碰上了，救了出来。

杨新刚从外听来的，一进门就跟他说，说得眉飞色舞。

“陈书记，您说，这绑匪图啥？绑了个总经理，啥都不要，扔砖窑里五天，又让救出来了？”

“谁知道。”

“这话谁说的？”

“外都这么说。”

“外说的话，你少往屋里带。”

杨新刚吐了吐舌，不说了。

他把这几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抓错了。］

他原本以为，市政工程公司，总经理说了算。总经理叫郭晋平，那就找郭晋平。他找了。

结果呢？

［工程公司说了算的，是任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