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气，挂挡踩油门，车子往回开，开了五分钟，路没有变，还是那种灰白碎石路面，开了十分钟，灌木丛似乎更密了，有几根树枝直接伸到路面正中间，刘凯不得不减速绕过去，开了十五分钟，前方路面上出现了一个大坑，半个胎那么，刘凯骂了一句小心翼翼地绕过去。

然后车子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撞到什么东西的那种响，是发动机内部，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

咔的一声，然后整台发动机的声音就没了，仪表盘上所有的指示灯全部亮起来，又同时灭掉，车子往前滑行了几米，停了。

。

刘凯愣了一秒，转钥匙，发动机丝毫没有反应，连启动马达转动的声音都没有。

。

他连着转了四五下，什么反应都没有，仪表盘黑着，像一块死了的屏幕。

电瓶没电了？李伟问。

不可能。

刘凯急了，手在方向盘上捶了一下。

上个月刚换的电瓶，我开过来一路正常的。

他按喇叭，喇叭也不响，开车灯，车灯也不亮，整辆车就像被拔了电源一样，彻底死了。

下去看看。

王昊推开车门跳下去，脚踩在碎石路面上，感觉地面比想象的要冷，三月中旬，中午时分，太阳在顶偏西的位置挂着，但光线照到身上不怎么暖和，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刘凯也下了车，打开引擎盖，一不浓但很刺鼻的焦糊味冒出来，他弯腰看了看，脸色很难看。

怎么说？张鹏从后排挤出来，伸着脖子看。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刘凯指着发动机舱，声音有点发。你们自己看。

五个围着引擎盖，全看到了，发动机上面的几根橡胶管路，不是裂了或者脱了，是烂了，橡胶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颜色从黑色变成了灰褐色，一碰就碎，像老化了十几年似的，电瓶的两个接线柱上长了一层厚厚的铜绿，电线外皮同样裂发硬。

这不对。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方哲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困惑，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根橡胶管，那根管子应声裂成三截掉了下去。这种老化程度，至少十年以上。

可这车去年才做的保养。刘凯的声音开始发颤。

安静了好一会儿。

王昊环顾四周，路两侧的灌木丛灰扑扑的，不像初春该有的样子，更像秋的枯败，他吸了一气，鼻腔里进来一若有若无的味道，金属味，像舔了一下铁栏杆。

铁锈味。

行了，车是指望不上了。

王昊拍了拍手掌上的灰，转过身指了指前方路的尽。

刚才李伟说这一带有个渡镇是吧？

路上看到过一个路牌，好像就在前面不远，走，进镇找帮忙，找个修车行或者至少找个能打电话的地方。

走过去？刘凯看了看两侧沉沉的灌木丛。

不走过去难道飞过去？

王昊已经开始从车顶拆自己的背包了。

都别愣着，拿上值钱的东西，手机充电宝水壶，帐篷那些先放车上，回叫了拖车再说。

方哲是第一个行动的，沉默地从后排拽出自己的登山包和急救包，李伟犹豫了两秒，把地图册塞进冲锋衣袋里，张鹏骂骂咧咧地从后备箱翻出矿泉水和压缩饼往包里塞，刘凯最后锁了车门，虽然他觉得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锁车门有点多此一举。

五个沿着碎石路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路面忽然变了，碎石路接上了一段更古老的石板路，青石板上长满了苔藓，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体，仔细看是铁锈水从石板下面渗上来的，路两侧的灌木丛退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石砌的矮墙，墙上趴着枯死的爬山虎。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座镇子。

渡镇从石板路的尽展开，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被铺在了山谷里，青灰色的砖瓦房一栋挨一栋，沿着一条主街道向纵延伸，街道两侧是木门木窗的老式店面，招牌上的字迹模糊不清，街面上铺着更大块的青石板，石板缝里同样渗着红锈水，远处能看到一座飞檐翘角的老建筑，比周围的民房高出一截，灰墙黑瓦，看着像祠堂或者庙宇。

整座镇子一个也没有。

渡镇供销社。

张鹏站在街，仰念了一块招牌上的字，油漆剥落得只剩大半，但还能认出来，他转看了看旁边另一块招牌。

渡镇卫生所，这他妈什么年代的？

供销社？

废弃的老镇呗。

王昊迈步走上主街道，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的街道上弹来弹去，他竖起耳朵听了听，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小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不对，这种山里面的镇子，三月份怎么着也有几只麻雀吧？

太安静了。

方哲走在王昊旁边，眼睛一直在观察两侧的建筑，他忽然停下脚步，走到路边一户家的窗前，窗户是老式的对开木窗，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但没有完全遮住里面，方哲凑近看了一眼，又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王昊走过去。

你看墙上。方哲指了一下。

窗户旁边的墙上钉着一个铁皮历牌，长方形，上面印着一个穿红肚兜的胖娃娃抱鲤鱼的年画，下方是可以翻页的期卡片，卡片已经发黄发脆，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1995年8月15，星期二，农历七月二十。

1995年。方哲轻声说了一遍。

三十年了。

王昊摸了摸那块历牌的铁皮边缘，锈蚀得起了毛刺，扎了手指一下，他吸了气，把手指放嘴里嘬了一下，铁锈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走，再看看别的地方。

五个沿着主街往里走，每经过一户家，王昊或者方哲就凑到窗前看一眼，第二户家的墙上也有历牌，1995年8月15，第三户没有历牌，但门石阶上放着一双黑色布鞋，鞋面上落满了灰，鞋里面生出了一层灰白色的霉斑，第四户的门半开着，露出里面的堂屋，八仙桌上摆着碗筷，碗里还有涸成黑色硬壳的剩饭。

像一夜之间所有同时消失了。李伟走到那扇半开的门前，往里看了看又退回来，脸色不太好。

你们有没有闻到？张鹏忽然捏住了鼻子。

五个同时停下，那铁锈味比刚才浓了，王昊吸一，鼻腔发酸，不光是铁锈味，还有一种更层的、黏糊糊的腐甜味，像是什么有机物在湿环境中缓慢分解了很久的气味。

是水管。方哲走到路边一个公共水龙前面，水龙是铸铁的，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他伸手拧了一下，没想到竟然能拧动。

水龙嘎吱一声响，停顿了两秒，然后从出水流出一体。

不是水。

是一浓稠的暗红色体，颜色介于铁锈和血之间，流速很慢，黏答答地挂在水龙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红丝，空气中铁锈味骤然浓烈了十倍，王昊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关上关上关上！张鹏声音都变了。

方哲猛地把水龙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