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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一号凌晨两点左右，我再次在二楼撞见了......直接撞见。”

“直接撞见”这四个字从嘴唇里出来的时候，陆明远的声带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紧缩，大概只有零点几秒，然后恢复了正常。

“之后我和清禾谈了，当面谈的，我提了三个条件，第一，不能影响孩子，第二，我有知权，第三，经济上的......进项，分一半到我的账户，清禾答应了。”

客厅里安静了大约四秒。

陆明远转看了一眼沈清禾。

沈清禾接住了那个目光，微微点了一下，算是对陈述内容的确认。

陆明远收回目光，继续说。

“妈那边是后来知道的。”

这句话说的时候陆明远第一次抬眼看向了对面单沙发上的王淑芬。

王淑芬的表没有变化，嘴唇抿着，看不出是紧是松。

“清禾告诉我的，说妈十三号在阳台跟她谈过了。”

又停了两秒。

“所以现在的况是，这件事在座的每一个都清楚，我不希望继续这种大家都知道但谁也不提的状态，有什么话，今天都说了。”

陈述到此结束。

陆明远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以后停住了，整个的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脊背碰到了沙发靠背上，算是从“陈述者”的角色退了出来。

客厅又安静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开场那一次更重，因为所有的事实已经被一个用清晰的语言排列在了空气里，不再是各自肚子里藏着的秘密，而是被说出来的、被听到的、不可收回的词句。

空调的出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嗒”，是温控系统自动调节的声音。

王淑芬动了。

两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收了回来，右手握住了左手的手背，指节微微发白。

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转向了对面坐着的男。

陆建国。

她的丈夫。

三十年。

“老陆。”

两个字。

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只有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三十年的才能发出来的沉稳和份量。

“你有什么话说？”

不是“你怎么解释”，不是“你凭什么”，不是“你还是不是”。

是“你有什么话说”。

给了一个开的机会，但这个机会本身就带着审判的质。

陆建国坐在单沙发上，身体没有前倾也没有后靠，保持着一种重心居中的坐姿。

花白的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起来比平时更白了一些，额上的几道横纹在灯光的影里变得更。

眼睛没有闪躲。

小而有神的眼睛从儿子身上扫过，从儿媳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妻子的脸上。

五秒。

整整五秒钟的沉默。

在这五秒里，客厅的空气仿佛变成了一种固态的物质，把四个各自封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对不起你。”

五个字。

声音比平时说话低了半个调，喉咙里有一种粗糙的摩擦感，像是这几个字在声带上碾过的时候带走了一层什么东西。

不是对沈清禾说的。

不是对陆明远说的。

是对坐在对面单沙发上的、短发烫卷的、穿灰蓝色家居服的、跟了自己三十年的说的。

王淑芬的身体在听到这几个字的瞬间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震动，不是颤抖，是某种被压在最底层的东西突然被触碰到的那种反的微颤。

陆建国接着说了。

“这些年......不光是这件事。”

顿了一下。

“以前在外面的那些事，我都对不起你。”

“以前在外面的那些事”这个说法很模糊，但在座的每一个都明白指的是什么。

狱前的陆建国是临江市地产圈里有有脸的物，酒桌上的应酬、ktv的包厢、出差时候的酒店，这些年王淑芬不是不知道，是选择了不知道，或者说选择了知道但不追究。

那是另一种中国式家庭的处理方式。

沈清禾坐在三沙发的左端，目光微微垂着，看着自己叠的手指。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陆建国嘴里说出来的重量，和从任何一个普通丈夫嘴里说出来的重量是不一样的，】

陆明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变化。

作为儿子。

“以前在外面的那些事”这个说法对来说并不陌生，小时候的记忆里有半夜被母亲压抑的哭声吵醒的片段，有放学回家看到母亲红着眼眶在厨房切菜的画面，有过年时候父亲喝醉了被司机送回来身上沾着陌生的香水味的场景。

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摆在面前的不是过去的事。

王淑芬的嘴唇动了几下，上嘴唇和下嘴唇之间有一条细微的开合，像是有话要说但声带还没有准备好发声。

过了大概三秒钟。

“你现在才知道对不起？”

声音里有一层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经过了三十年积累之后已经沉淀到了骨里面的、没有办法用任何单一绪来命名的复合物质。地址w?wW.4v?4v4v.us

眼眶红了。

眼白上泛出了一层极薄的水光，但水光没有凝聚成泪珠，被眼睑的肌硬生生地控制在了眼眶的边缘以内。

陆建国看着妻子的眼睛。

“我知道晚了。”

四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辩护，没有“但是”，没有“我也有苦衷”。

就是四个字。

客厅里又一次沉了安静。

茶几上四只白瓷杯里的龙井已经不再冒热气了。

茶汤从浅绿色变成了偏黄的绿色，温度大概已经降到了室温附近。

凉了。

王淑芬的右手松开了左手的手背，伸出去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那杯茶，抿了一小，然后放下了。

动作很轻，瓷杯碰到玻璃茶几表面的声音几乎听不到。

陆明远看着这个局面，大概等了十几秒确认没有要接着说话，然后开了。

“爸，我有话问你。”

这是今晚陆明远第一次直接称呼陆建国“爸”。

之前的陈述里一直在用“我”“清禾”“妈”这些词，刻意回避了对陆建国的直接称呼。

现在用了“爸”这个字，反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儿子的发问。

陆建国看向了儿子。

“你说。”

“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是开放的。

“怎么办”三个字的指向非常宽泛，可以是指跟儿媳的关系怎么办，可以是指跟妻子的关系怎么办，可以是指这个家怎么办，也可以什么都指。

陆建国沉默了大概七八秒。

不大但极有神的眼睛在灯光下微微眯了一下，喉结动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