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顺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说着说着,沈昭华忽然轻叹一声。
“母亲,本宫有件事放心不下。”
顾母一紧。“殿下请说。”
“昨夜将军说,自己身上有旧疾。”沈昭华轻轻抚着腕上的玉镯,语气满是新
的担忧,“本宫想着,要不要请太医来府里看看。将军不肯让本宫知道伤在哪里,本宫也不多问,只好来问母亲了。”
“不必请太医!”
顾母几乎是脱
而出。
话一出
,她自己也愣住了,连忙放缓语气:“翊儿自小身子骨就好,从没生过什么大病,也、也不惯让外
看诊……”
沈昭华微微偏
。“从没生过病?”
顾母一噎。
顾清翊接过话来,声音稳得像在朝堂上奏对:“母亲说的是从前。旧伤是从军后落下的,北疆苦寒,每逢
雨便会发作。军中自有随行的医官看过,不必劳动太医院。”
“是、是。”顾母连声道,“从军以后的事,我一个
道
家,知道得也不多……”
“原来如此。”沈昭华点了点
,笑容温婉,“是本宫多虑了。”
她没有再问。
可顾清翊知道,她什么都听见了。
敬茶过后,顾清翊亲自送母亲回后院。
一进屋,顾母便屏退了所有
,连兰嬷嬷都被遣到门外。房门一关,她撑了一早上的那
气终于泄了,扶着桌沿慢慢坐下,脸色白得吓
。
“娘。”顾清翊蹲在她身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顾母声音发颤,“那句不必请太医……我一听她要找太医来,脑子就
了。”
“没事。我圆过去了。”
“她唤你阿翊。”顾母紧紧攥住她的手,“那是你小时候府里叫的,这些年早没
提了,她怎么会知道?你昨夜当真说了梦话?”
“没有。”顾清翊轻声道,“我一夜没睡。”
顾母愣住了。
半晌,她才明白过来,声音更低:“那她是……”
“她在查。”
屋里一时静得只听得见炭盆里細碎的
裂聲。
顾清翊想起昨夜那只被自己扣住的手腕,想起今晨被收进箱笼的白绫,想起那一声轻飘飘的“阿翊”。那
一面替她挡下宫里的嬷嬷,一面派
去打听她小时候的事。
她看不懂沈昭华要什么。
这比看得懂更可怕。
“娘,您别怕。”她握紧母亲的手,“她若真拿到什么,昨夜便不会停手,今早也不必替我挡那两个嬷嬷。在她弄清楚之前,咱们还有时间。”
顾母望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从小到大,都是你在安慰我。”她低声道,“清翊,娘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當年没拦住你爹。”
顾清翊没有说话,只是低下
,将母亲的手贴在自己额前。
听雪阁是长公主从府里带过来的
重新布置的,暖阁里已经燃起了熟悉的沉水香。
沈昭华褪下腕上的玉镯,放在掌心里慢慢摩挲。
心腹
官青蘅站在一旁,低声禀报:“侯府从前在角门当差的一个老仆,如今在西市卖炭。
婢的
买炭时同他闲聊,他说府里早年都唤侯爷‘阿翊’,还说侯爷小时候不
说话,摔了也不哭。旁的便问不出来了。至於那位周嬷嬷,只查到
住在城南三十里的庄子上,还没派
去碰。”
“做得好。”
沈昭华点点
,沉默了好一会儿。
“青蘅,你觉得顾夫
今
在怕什么?”
青蘅想了想。“怕殿下不喜欢侯爷?”
“若只是怕本宫不喜欢她儿子,她该讨好本宫,替儿子说好话才是。”沈昭华慢慢转着玉镯,“可本宫叫一声小名,她险些摔了茶盏;本宫说要请太医,她连规矩都顾不上了。”
青蘅不敢接话。
沈昭华望着窗外。院中积雪未化,梅枝上压着一层薄白,远处正堂的屋脊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
“顾家怕的,恐怕不只是一道旧伤。”
“至于究竟在怕什么……本宫还想再看看。”
“殿下还要查吗?”
“查。”
沈昭华将玉镯放回锦盒。
“不过,先别惊动顾夫
。”
“那周嬷嬷那边……”
“暂时不要碰。”
青蘅一怔:“殿下是怕打
惊蛇?”
沈昭华唇角微扬。
“本宫只是想看看,那位连自己的新婚之夜都能安排退路的将军,究竟还能在本宫面前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