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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版主网 > 红妆卸甲 > 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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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老身糊涂了。将军莫怪。”

“老夫言重了。”顾清翊面色如常,躬身行礼。

只是那一整场宴席,她都没有离开沈昭华半步。

席时,她坐在沈昭华左侧,把陆知微特意安排在主桌的位子隔得远远的。

有来向长公主敬酒,她伸手接过,替她喝了;有想坐到长公主身边说话,她只抬眼看一眼,那便讪讪地退了回去。

沈昭华夹菜,她先替她剔了鱼刺;沈昭华说热,她便让把窗边的炭盆挪远;沈昭华起身去更衣,她也跟着起身,一路送到回廊下,就在那里站着等,站得像一杆在地上的长枪。

“都说镇北将军冷心冷,我看分明是黏得很。”

“新婚燕尔嘛。”

“不对,我看将军那脸色,不像黏,倒像在守城。”

陆知微端着酒杯过来时,顾清翊正好挡在沈昭华身前。

“将军。”他笑着举杯,“臣敬将军一杯,多谢将军与殿下赏光。”

顾清翊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陆相客气。”

“殿下不胜酒力。”顾清翊又替自己斟满一杯,“臣代殿下喝。”

陆知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忍笑忍得肩膀发颤的沈昭华,终于像是明白了什么,摇失笑,举杯饮尽,识趣地走开了。

沈昭华在她身后低声道:“本宫什么时候不胜酒力了?”

“今。”

“本宫在书房那夜喝了大半壶黄酒——”

沈昭华终于忍不住,以袖掩,笑得眼角都湿了。

宴散时已是夜。

回府的马车上,顾清翊靠着车壁,闭着眼,一言不发。

她今晚替长公主挡了十几回敬酒,能推的都推了,实在推不掉的才饮上几杯。\www.ltx_sd^z.x^yz

此刻脸上看不出半点醉意,只有耳根比平红了些。

沈昭华坐在对面,捧着暖炉看她,看了一路。

马车转过朱雀大街时,她终于开。

“将军。”

“嗯。”

顾清翊的睫毛颤了一下。

“臣没数。”

“是吗?”沈昭华慢悠悠道,“那在暖阁里,将军盯着本宫和陆相看的时候,嘴唇一动一动的。本宫还以为将军在默背兵书。”

顾清翊睁开眼。

“后来本宫才想明白。”沈昭华托着腮,笑得意味长,“将军那不是在背兵书,是在点兵。数本宫笑了几次,跟数城外有几路敌军一样。”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七次。”顾清翊终于低声道。

沈昭华一怔,随即笑倒在软垫上。

“七次?跟云州的隘一样多?”

顾清翊别过脸去,看着车窗外,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沈昭华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她坐直身子,看着对面那个连侧脸都绷得紧紧的,声音放轻了些。

“将军在意陆相。”

“臣不在意。”

“不在意,今为何寸步不离?”

“陆府多眼杂,臣是怕有冲撞殿下。”

“不在意,为何替本宫挡酒?”

“殿下前几劳累,臣怕殿下伤身。”

“不在意,”沈昭华又问,“为何连陆老夫那一句没说完的话,都记到现在?”

顾清翊没有回答。

她确实记着。那时候我还想着——想着什么?想着让那个常来借书的小姑娘,做陆家的儿媳?

她不该在意的。

沈昭华是长公主,她从前与谁好、与谁议过亲,都不到一个靠假官籍娶她进门的来计较。

何况那是陆知微,进士出身,当朝宰相,与她一同在朝堂上扳倒过两个尚书。

一个真正的、堂堂正正的男子。

不必束胸,不必藏身,不必在新婚之夜备好退路。

顾清翊垂下眼,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晦暗。

“殿下与陆相相识多年,”她终于开,声音很平,“臣只是觉得,殿下在陆相面前,比在臣面前自在。”

沈昭华看着她,笑意渐渐淡了。

她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东西。

不是醋意,至少不只是醋意。

那是一种更、更沉的东西,像是一个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的万家灯火,明知道其中没有一盏是为自己点的。

“顾清翊。”

她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唤她。

顾清翊抬起。

“本宫与陆知微,从前是盟友,如今也是。”沈昭华一字一句地道,“他拟折子,本宫出主意,三年里扳倒了两个尚书。京里传的那些闲话,本宫都听过,从没放在心上。陆老夫当年确实动过心思,本宫也确实拒了。”

她顿了顿。

“至于自在不自在——本宫在陆知微面前自在,是因为本宫知道他要什么。他要朝廷的规矩,要文官的权柄,要青史上一个好名声。这些东西,本宫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从来不必猜。”

“那在臣面前呢?”

“在将军面前,本宫看不清。”沈昭华看着她,“将军藏着什么,怕着什么,想要什么,本宫一样也猜不透。”

顾清翊心一紧。

“可本宫偏偏想猜。”沈昭华倾身向前,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一缕碎发,“陆知微的棋,本宫陪他下了好些年。可将军的棋,本宫才开了局,便已经舍不得认输。”

她的指尖停在顾清翊的眉骨上,温热,轻得像一片落雪。

不是将军,不是驸马,不是定远侯。

顾清翊怔怔地看着她,好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车外传来阿霜的声音:“将军,殿下,到府了。”

沈昭华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衣袖,起身要下车。

手腕却被轻轻握住了。

她回。

顾清翊低着,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很稳,耳根却红透了。

“殿下。”她的声音很低,“下回陆相再来下棋……”

“嗯?”

“臣陪殿下下。”

沈昭华看着她,忽然笑了。

“将军不是说不擅棋?”

“臣可以学。”

车帘外,阿霜等了半天不见下来,正要掀帘,青蘅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冲她摇了摇。

雪又落了下来。

车厢里,长公主笑着反握住了驸马的手。

“好。”她说,“本宫教你。”

下了车,阿霜与青蘅都识趣地落在后,连灯笼都故意举得远了些。

松涛院的门在身后合上时,顾清翊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

她解下外袍,动作一板一眼,像是要把刚才在陆府守了一整晚的紧绷,全数收进规矩里。

沈昭华却没有立刻进内室。她靠在门边,看着她。

“将军。”

“嗯。”

“本宫方才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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