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闻不到。
现在,因为苏念在我怀里,我忽然闻到了。
全部。
闻得一清二楚。
——好。很好。欢迎光临我的垃圾堆。请多指教。
玄关很窄。
我的鞋架倒了。
三双鞋横在地上。
我踩着鞋架的空隙往里走。
左脚踩到一只鞋。
右脚踩到另一只鞋。
踉跄。
差点把苏念摔出去。
她用膝盖顶了我一下。
意思大概是:你敢摔我你就死定了。
不放。都到家门
了。这时候放你下来,前面那出社死大戏岂不是白演了。
客厅的灯。
开关在右手边。
左手搂着她的腰。
没有手。
完全没有手。
我像一只直立行走的、抱着另一个
类的、试图用下
开灯的、灵长类动物。
我用下
去够开关。
够不到。
差大概十厘米。
我的下
在空中戳了三下。
像一只试图啄食的
。
苏念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
那种“这就是把我绑回来的男
”的视线。
我终于用肩膀撞开了开关。
“啪。”
灯亮了。
白光。
刺眼。
像审讯室。
像那种——你被绑在椅子上,
顶一盏灯,对面坐着一个问话的
,然后他说:“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的那种白光。
眯得很紧。
眉
都皱起来了。
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片小小的扇形
影。
然后慢慢睁开。
像一只从
里被拽出来的、不
愿的、被光冒犯了的、警惕的猫。
她的眼睛开始转。
从左到右。
从天花板到地板。
从沙发到茶几。
从茶几到电视。
从电视到那盆快要死了但我舍不得扔的绿萝。
从绿萝到墙上那张我小学毕业的合照。
从合照到阳台上晾着的一条忘了收的内裤。
——内裤。
——阳台上那条内裤。
——那条灰色的、洗得有点变形的、在阳台上挂了三天我忘了收的——内裤。
我的大脑瞬间发出警报。
那种——你邀请客
来家里、门一开你发现沙发上堆着三天没洗的衣服、茶几上有六个外卖盒、地上有一团用过的纸巾——的那种警报。
但此刻比那严重十倍。
因为苏念的眼睛已经扫过了客厅。
而且她的眼睛——那种被绑着、被封着嘴、但依然在冷静评估环境的那种眼睛——已经把所有信息都吃进去了。
客厅不大。
沙发是房东留下的。
旧的。
棕色的。
茶几上有一个空水杯。
两包方便面。
一盒抽纸。
电视柜上有一层薄灰。
我上次擦是——不记得了。
阳台上晾着的那条内裤。
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仿佛在跟苏念打招呼。
——你好。
——我是林默的内裤。
——欢迎来到这个家。
苏念的视线从内裤上移开。
移到我脸上。
那个眼神很复杂。
像是把“你家好
”和“你就住这里”和“原来你真的一个
住”三种信息压缩成了一个只有零点三秒的眼神。
我尴尬的弯腰。
把她放在沙发上。
动作很轻。
像拆弹。
像拆一个随时会
炸的、长着漂亮脸蛋的、会毒舌的——
形炸弹。
她坐下去的时候,沙发“吱呀”了一声。
在空旷的客厅里响得特别清晰。
——嘘。
——沙发你别叫。
——别让我邻居以为我在
什么。
苏念坐在沙发上。
被我的外套裹着。
两条腿并拢。
膝盖上放着我的外套下摆。
她不动。
不挣扎。
也不看我。
她的眼睛在打量。
还在打量。
像一个——第一次来到朋友家中的、显得有些胆小和拘束的、好学生。
像那种——被爸妈带着去不熟的亲戚家拜年、坐在沙发上不敢
动、手放在膝盖上、只敢用眼睛到处看——的那种小孩。
她的目光停在电视机旁边。
那里立着一个相框。
我小时候的照片。
戴着红领巾。
缺了颗门牙。
笑得像智商有问题。
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弯得很轻。
轻到我差点没发现。
——别看了。
——把那张照片忘掉。
她的眼睛转了整整一圈。
慢慢转。
从左到右。
从上到下。
像一个第一次来到
类住所的、好奇的、拘谨的、小心翼翼地、不敢动的小动物。
睫毛每眨一下,目光就换一个方向。
电视柜。
茶几。
厨房。
阳台。
鞋架。
——不对。
苏念。
你是被我绑回来的。
你刚才还在笑我社死。
现在怎么这副表
。
你现在应该翻白眼。
应该用眼神骂我“狗窝”。
应该——应该用那种“果然是个死宅”的表
看我。
她没有。
没有居高临下。
只有一种很奇怪的——拘谨。
像是进了一个不该进的地方。
像是坐在别
家的椅子上、手不知道往哪放的、那种客
。
——苏念。
——你在紧张。
——你紧张什么。你家比我家大吧。你见过的世面比我多吧。你——你为什么要紧张。
她动了一下。膝盖碰了碰。然后她低
。看自己身上的绳子。看自己手腕上绑着的结。看自己膝盖上缠着的圈。然后她抬起
。看着我。
“呜。”
声音很轻。但意思很明确。
——给我解开。
“知道了知道了。”我举起双手。投降姿势。“我去拿剪刀。你等一下。”
我转身。
往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