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比杀动物来吃，虽然有“杀”这个动作，但杀猫杀狗杀猪是不存在善恶的。

至于砍伐木植物为自己所用，甚至只是挖掘土石开矿、造房子、改变自然环境，发掘非生物资源，那就更不存在“恶”了。

自然天要生存，要使用自然界物资，这就是质朴。对这些东西天生有贪婪，想占有，这也是质朴，不能叫恶。

而荀子说的“伪”，李素认为不仅是“后天学习”，还包括一切“与之间相处的行为规范的形成”。

换句话说，“”更多是对物、对自然的认知和行为准则，“伪”更多是对的认知和行为准则。

与自然打道是天生的本能，与怎么打道是后天要学习的。

荀子说“伪”可以“使美”，其实就是强调了亚里士多德的“是天生的城邦动物，有天然的合作需求”，所以要靠“伪”来强化道德，保护合作。

这其实也是很符合进化论的，因为自然界很多群居的、需要合作的动物，比如蜜蜂，都有本能的利他行为。这如果套到类的概念范畴上，那种“利他”不就是“道德的天然本能”么？

所以韩非怎么能说的天然本能里面没有“善”呢？

如果韩非懂进化论，知道类在上古状态下，甚至极端点，在原始的状态下，类跟虎豹猛兽相比处在绝对弱势。

那种环境下，只要足够稀少，类几乎不存在跟同类竞争的需要。

活不下去的理由，几乎没有是因为被另一个原始抢了资源，他们只会是因为“斗不过大自然，打不过更强大的动物”而被杀。

那样的原始，怎么会勾心斗角？当然是看到一老虎来了，要众志成城本能团结杀老虎、保护同伴。

因为基因本能就告诉原始，你不团结、不利他、不互相帮助，都会被老虎杀了的。不需要道德教化，原始天然本能就团结友。

因为是从古猿进化来的，不是猛兽进化来的，古猿本来就不是体力量优势物种。他进化来的时候就是一种必须群居抱团互助的生物，必须有社和合作。

类跟类的内部竞争矛盾的凸显，得是类已经掌握了一定的工具、开始征服自然、能让繁衍、炸、出现多地少、天然采集和狩猎的收获不够吃了。

这时候才会意识到的主要竞争矛盾，不来自于更强的猛兽，而是来自同类，也正是进化到了这个时候，才会出现“缺德”，才会出现“损利己”。

“伪”才会出现其第二种可能，那就是此后的“伪”既可以利他也可以损他。

其实韩非子在《五蠹》里明明也有对此的论证：“古者丈夫不耕，木之实足食也；不织，禽兽之皮足衣也。不事力而养足，民少而财有余，故民不争。”

说明韩非其实应该认识到“在稀疏的时代、在和自然的矛盾才是生存的主要矛盾”的况下，的“天”应该是“不争”的，也不会“缺德”，那不就是“本不恶”了么？

至于后来的“缺德”，韩非自己也说了，是因为炸均自然资源不足、进农业社会，“有五子不为多，祖父未死就有二十五孙”，所以才变贱变缺德。

一切恶都是在增长、局部均资源不足后出现的，最初的增长都没出现之前，哪来的恶。

只不过韩非在其他地方专门为了论证他的“本恶”时，又不用这些论据了。可见韩非也是一个选择遗忘的，每一场不同的辩论，都只专门引用对自己有利的论据。

李素论证了这一切之后，基本上也就把韩非对荀子的“恶意误解”，彻底剖析出来了：韩非说本恶是错的！荀子的“、伪”论比韩非要好很多。

但荀子多年来也被误解为“学兼儒、法”，主要也是因为韩非对荀子的解读有错，而近五百年来，后世的读书、后世的大儒，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韩非耍的那个贼误解，导致荀子被大家的误会加了！

直到今天，李素重新解释了荀子的“、伪”，尤其是把这个“伪”字单独挑出来重新解释。

李素甚至是以韩非之论攻韩非另外一些论，指出韩非在多个地方对荀子同一个思想的解读本身都不一致，所以如今世上一切读书对荀子的“伪”的解读都是错的，至少不够确、全面。

只有李丞相对荀子“伪”的解读，才是最全面最确的。

所以，的“”本“质朴”，而“不恶”。的“伪”也并非“本恶”，而是在天然状态下与应该是团结的，是后天的匮乏与争，才让与之间有“恶”，这是可以通过教化克服引导的。

而且韩非不也对越来越恶说了一个前提么？那就是增长、不足、争。这就可以从两个角度解决，要么发展生产力，要么控制。

总之是要让符合生产力的养活承受能力，那样和道德就不至于太坏。

西汉也好，东汉也好，越到末期道德越来越沦丧、察举越来越卑鄙，其实也可以这么解读，一方面是缺德的经验越来越丰富了，另一方面就是越来越多田不够种了嘛！

越不足、越争，才越促成缺德。这不等于本缺德。

这里面最关键的点，就是李素是全世界第一个从类学的角度，指出了“天然需要社会合作和团结”。

亚里士多德比李素早，但浮光掠影描述不确。

马克思确实和李素一样确，但这个时空马克思不是还没生出来么。

……

刘备听完之后，自然是再次瞠目结舌。

而且他思索了很久，愕然发现，自己最大的收获居然是：

被伯雅贤弟这么一解读，至少那些道德堕落者不能再拿“的天就是道德堕落的，大家都有缺德，无非程度轻重，谁也别笑谁”来说事儿，把社会整体道德沉沦视为一个默认的准则。

虽然短时间内效果未必看得出来，但至少李素给类指明了光的方向。

类重新相信道德是天然存在的，而且“可以是类原生的第一”。

法律才是完全后天出现的嘛。

解决了这个最根本的思想统一问题，年初强调的那些“信义主义”才能有进一步落实的可能。（虽然孟子也说善是第一，但现实世界的礼崩乐坏导致大家只是上信孟子，心里早就不信了，阳奉违）

想做坏的当然仍然会去做坏，但至少那些“原本羞于做好，怕做好会被耻笑为虚伪”的，现在可以堂堂正正做好了。

没说你是伪君子，是装的，是五十步笑百步。

最后这一点刘备太喜欢了，因为刘备最烦的就是他做好之后被“刘备是个伪君子，他是装的”。哪怕刘备打算一直保持下去，还会被说“他是装了一辈子的伪君子”。

能遇到伯雅贤弟真是痛快啊，朕这一辈子当好都不怕被说是装好了。

没说的，铁定应该封圣地位高于孟、荀。

刘备觉得浑身一灵魂出窍一般的舒坦之后，才忍不住意气风发地追问李素：“贤弟今怎会恰好手拿着这本《形而上学》？

真是没想到，那些极西之地的蛮夷、罗马的祖宗，叫什么希腊来着？都能有如荀子一般睿智、还能互相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