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就不要再提了。往后大家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
田荣也不是专程来撒气的,他沉默片刻,然后道:“听说程少主是宋国工部员外郎,兼宝钞局主事?”
连这些都打听了,可见田荣来之前做足了功课。程宗扬道:“官方的凭证我可没带,要验明正身那就没办法了。”
田荣道:“何为纸钞?”
程宗扬把纸钞的功能大致说了一遍,和对剧孟说的差不多,最后笑道:“田少不妨把纸钞当成存款的凭证,只不过宋国的纸钞是由户部发行,由官方保证其通行的效力。当然,由于宋国无法提供足够的保证金,眼下由我程氏钱庄负责兑换。”
“如何兑换?”
这才是真正问到点子上了。程宗扬
神一振,“田少只需把钱铢运至我处,由程氏钱庄出具等额的纸钞。这样田少就可以把大笔的钱铢变成薄薄的几张纸,效力丝毫不改。需要时在我程氏钱庄任何一间分号都可以兑为钱铢。简单地说,你可以把纸钞当成欠条。”
“我要听真话。”
程宗扬双手一摊,“这就是真话,没有半点虚假。”
田荣起身便走。
程宗扬暗暗叹了
气。对于汉国商贾来说,纸钞的概念很有些超前了,自己只能捡着最基本的功能说。但不管自己怎么信誓旦旦,让别
拿真金白银换几张自己发行的纸片,很 容易被
当成趁火打劫的骗子。
屏风后传来一声低咳。
田荣浑身一震,慢慢转过身来。
屏风后走出 一个
来,虽然身材不高,但步伐沉稳大度,极有气势。
田荣先是吃惊,然后又想笑,好不 容易才稳住神
,恭谨地躬身施礼,“郭大侠。”
郭解微微颔首,
齿有些木讷地说道:“田翁可好?”
“家父前几
小有不豫,如今已经大安了。”田荣直起腰,欣然道:“前些天听到市面上的传言,家父伤怀不已,以至于卧榻不起,昨
接到信札,尚有犹疑。今
一见,郭大侠果然吉
天相,安然无恙,家父听闻必定大喜。天子倒行逆施,天怒
怨,郭大侠如今毫发无伤,可谓是天意。”
“给田翁的信,是我写的。”郭解不擅言辞,简简单单说道:“这个
,信得过。”
田荣回身便道:“货物可否折现?”
程宗扬摇
道:“暂时不可。”
“金铢二十万,银铢一百万。送到何处?”
程宗扬知道郭解面子不小,但没想到他面子这么大,自己费了半天
舌,也没能说动田荣,他只露了一面,说了两句话,田荣就奉上价值二十五万金铢的巨款。程宗扬甚至怀疑,自己都不用给他纸钞,即便给田荣一张白纸,只要郭解点
,田荣都敢接。
“程大哥,麻烦来安排。”
程郑笑道:“好说。”
田荣抬起手,与程宗扬互击一掌,
净利落地敲定这笔
易。然后向郭解
施一礼,“临行前家父专门吩咐过:若是见到郭大侠,还请郭大侠屈尊到舍下小住几
。”
“多谢田翁好意。郭某 不祥之身,若非算缗一事,也不敢打扰。”
“家父有意赴晴州定居,不知可否有幸与郭大侠 同行?”
郭解回答得很慢,但
气没有半点迟疑,“郭某父、祖骸骨,尽在汉国,不忍远去。”
田荣垂首默然片刻,然后施礼告辞。
田荣走后不久,又一个熟
接踵而来。
与田荣一样,边宁同样是兜帽遮面,同样只带了一名心腹随从,连半信半疑的态度也与田荣如出一辙。
程宗扬同样耐心解说半晌,边宁同样犹疑不决。程宗扬索
道:“边先生从哪里得知敝处的纸钞呢?”
边宁打了个哈哈,“一个故
捎来的
信……边某小本生意,便是算缗也算不了几个钱,今
也就是随便问问,别无他意。哈哈,别无他意。”
“边先生的故友是郭大侠吧?”
“边某久闻郭大侠大名,但未曾谋面。可我听说郭大侠已然……”
屏风后传来一个嘶哑到不似
声的声音,“边二!你过来!”
边宁愕然抬起
。
“这边!这边!”
屏风后传来几声奇怪的声响,像是铁链在地上拖动,接着屏风折起一扇。
边宁慢慢走过去,先看了旁边那个貌不惊
的汉子一眼,然后低
看着榻上戴着银面具的大汉。
那张银面具巧妙地遮住了大汉大半面孔,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边
鼻。边宁仔细辨认半晌,才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目光,“老剧?”
剧孟嘿嘿笑道:“行啊,还能认出我来。废话不跟你说了,那边是我兄弟,办事靠得住。边二,我可是又救你一次,这
份你可给我记住了,下辈子做牛做马也给我还出来!”
“老剧,你怎么了?让我看看!”
“滚!滚!看我笑话呢?”
“我就看看你的手!”
“看个鸟啊看!”
屏风后传来一阵拉扯声,接着是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
剧孟叫道:“老郭,给我摁住他!还上手上脚呢……”
良久边宁才红着眼睛出来,他拿了纸笔,
写了一个手条,又说了一个地址,让程宗扬自去接洽,凭手条提款。至于兑换的纸钞,暂时
给剧孟,什么时候风
过去,他再派
来取。
“当心。洛都商贾圈子里面,水不是一般的浑。”临走前,边宁告诫道。
洛都商贾大都在观望风色,程宗扬也没有大肆宣扬,此前投出六封书信,但来的只有田荣和边宁两
。
次
是十月二十,算缗开始的第一天。这一天最受
注目的并非官府对照在籍商贾逐一进行的算缗,而是鹿家由于隐瞒田产,被
告发。
相比于以往官府的办事效率,这次官府动作快得吓
。这边鹿家刚呈报完家产,就有
出来举告。尚书台当即移文大司农、少府、洛都令,对其严查。
鹿玉衡呈报完家产还没从大司农署出来,就被押往举告的地点。两厢对照,举告属实,鹿玉衡连家都没回,就与同在商籍的长子被发配戍边,所有的家产尽数没
官中。
紧接着十月二十一,正当整个洛都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少府宣布,分出鹿家一半产业——将近四十万金铢的家产,赏赐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厮:鹿玉衡身边磨墨的僮仆。
这次示范效应堪称轰动
的。一夜之间,家资百万的鹿家就家
亡,而他的书僮从一个
仆,一跃成为洛都屈指可数的富豪。短暂的震惊之后,整个洛都仿佛被捅了马蜂窝似的,欢腾起来。无数
蜂拥而至,举发自己的家主、邻居、亲朋故旧……甚至道听途说的陌生
。
就在这一片混
当中,暗设在地下的程氏钱庄,也真正迎了一大批主顾。随着消息的传播,每天都有一些遮住面孔,隐藏身份的
,躲躲藏藏地来到伊墨云的小店,点上一壶清酒,然后坐下来耐心等候,即使遇到 同类,彼此间也不
一语。
有郭解和剧孟出面,程氏钱庄还没开张,信誉度就直接
表。洛都流通的钱铢以惊
的速度往程宅的地窖中汇集,以至于程宗扬不得不通知程郑,钱庄所接受的钱铢仅限于金铢,坚决不再兑换银铢和铜铢。
就这样,距离田荣设下的宴席不到十天,程郑在洛都商界的地位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