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注定了不能任妄为，因为顾全大局很重要。

“这些话，我甚至不敢跟我娘说。说了又能如何呢？只是让她难受，为我担忧，可什么都改变不了。”明雅婷微叹，“有时候想想，我跟太子妃，到底哪个更可怜呢？她一直想要个孩子傍身，但我一直想要逃避这些，宁愿自己过。老天总是喜欢作弄，她想要的，我不想要，我想要的，对她而言却是苦楚。”

说着，明雅婷面上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来，“其实我没事，跟这府里其他比起来，已经算是过得最好的了，碍于我的身份，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太子也不敢真的把我怎么着。你别怪我跟你说这些糟心事，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能跟谁说。我不敢再跟六表哥单独见面，就算见了，有些话我也不能说，他不会信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太子骨子里把六表哥也当成了他的敌，甚至是最大的敌。你们心里要有数。”

“好，我明白了。”元秋点，“你小心些，既然知道他的忌讳，便不要再激怒他，毕竟是双身子的，最重要的是保重自己。”

“嗯。”明雅婷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微微舒了一气，轻抚着肚子说，“不管如何，这是我的孩子，是我如今最大的念想，为了他，我也要好好活着，你放心吧，我真的没事。”

元秋也没给明雅婷开别的药，她如今怀着身孕，是药三分毒。

元秋说她接下来得空会再过来，明雅婷便有些期待的样子，还问起元秋那里有没有蓝羽公子新的书，她想看看打发时间。

元秋问明雅婷看过哪些，说她回去找找，下次给明雅婷带过来。

说话间又提到了孟娴，明雅婷也是连连叹气，说孟娴命更苦，好好的名门嫡竟然要嫁给陆哲做侧室，以后不定被君灵馨怎么磋磨。

元秋也没提她此前几次见孟娴都被怼的事，只说各各命。

从太子府回来，元秋便找了君紫桓，说要跟他单独谈谈。

“怎么了？是表妹的身体有什么不妥吗？”君紫桓皱眉。

“她，还好吧。”元秋如此说，却是摇了，“我想跟你说的是太子的事。”

“太子皇兄怎么了？他应该不会偏袒伤害雅婷的吧？难道是太子妃？”君紫桓猜测害明雅婷的是太子后院的，思来想去除了太子妃，也没有这胆子。

“跟太子妃没关系。”元秋微叹，便把明雅婷告诉她的话，都跟君紫桓讲了。

君紫桓简直不敢相信，“他怎么……”

自从先后明氏去世，君紫桓记忆中的君紫钰稳重可靠有担当，一直护着他和君灵月，不让任何欺负他们。不管何时兄弟相见，君紫钰都一如既往地温和，关心君紫桓，也是君紫钰告诉君紫桓，任何风雨都让他来承担，他只希望自己的弟弟妹妹过得无忧无虑，做自己喜欢的事。

“姐夫，我知道你比我更了解你大哥，但有些时候，离得太近，未必比旁看得清楚。”元秋神色郑重，“你应该知道，雅婷是你们共同的表妹，她身后是明国公府，跟你们的利益没有冲突，她是绝对不会拿这种事来挑拨你们兄弟之间关系的，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我知道，可是……”君紫桓拧眉，过往种种涌脑海，纷如麻。

“你不必有什么心理压力，毕竟他还不是东明皇帝。只要他不对我们出手，便可暂时维持现状。但如果他不仁，也别怪我们不义。”元秋眸光微凝。

君紫桓长叹一声，“我明白你的意思，接下来我会谨慎些的。”

再过五就是除夕了，这一早又落了雪，容元顺拉着苏默到湖边去玩儿，说是容岚发话，让苏默不准拒绝。

元秋站在观景厅里，远远看着苏默跟容元诚在雪中拿着树枝比试剑法，身边飞雪激。

过了一会儿容元枫加战局，二对一。容元朗跟容元顺在旁边加油助威，一派热闹欢欣，仿佛感觉不到冷一样。

男最简单的快乐，就是没事打打架。

青风进了观澜院，禀报元秋一个最新的消息，就在方才，一辆马车进了万安城，车里就是顾淮死去多年的儿子顾航和他的妻儿。

“是有一个儿子？”元秋问。

青风点，“是的，只有一个儿子，今年十六岁。”

“我想去瞧瞧顾淮跟顾航父子重逢的场面。”元秋说着往外走。

“属下随夫前去。”青风点。

风雪天，外面见不到。

元秋给自己简单做了易容，披着一件白狐大氅，戴上兜帽，暗中离开容国公府，带着青风，先到了九公主府，然后避开所有的视线，潜了旬阳侯府。

在当初变故之后，顾淮就遣散了府中许多没用的下，如今府中冷清安静，几乎看不到。

顾淮所在的地方，是当年顾航的院子，他出事之后就再也没住，但这些年一直有下打扫。

顾淮在顾航的书房里，看着墙上顾航亲笔写的字画，神色怅惘，喃喃自语，“儿啊，你若是活着，怎么还不回家……”

正当顾淮坐在书桌旁，擦拭着顾航的砚台时，老管家顶风迎雪跑了进来，急切地喊着，“老爷！老爷！”

顾淮仿佛没听见，将擦净的砚台放下，又拿起了顾航的笔架，用湿布细细擦拭。

老管家直接撞开了门，神激动地看着顾淮，“老爷！世子爷回来了！”

顾淮面色一沉，“我说过，不准再管那个贱种叫世子！”

老管家跺脚，“老爷！老说的不是容公子，是您的儿子！他没死，回来了！”

顾淮全身僵硬，不可置信地看着老管家，“你……你说什么？谁……谁回来了？”

老管家也顾不得什么，上前来拿掉顾淮手中的笔架，将他拉了起来，“老爷，是您的儿子回来了！”

顾淮猛地一下站起来，老管家差点被他撞倒，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父亲！”

顾淮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就见一个清瘦的中年男膝盖一弯，在雪地里跪了下来，对着顾淮不住地磕，重重地磕到了地上去，“父亲，不孝儿回来了！”

顾淮一步一步地走向顾航，双脚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到顾航面前，俯身，重重地打了他一下，顾航身子一歪，摔倒在地，顾淮却扑过来抱住了他，老泪纵横，捶打着他的背，“你这个孽障！你怎么才回来啊？”

元秋和青风就躲在不远处，冷眼看着。

这边父子相聚，相拥而泣，而在院门，还站着一个和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

面庞清瘦，能看出年轻时容貌姣好，如今即便一身布衣，但气质依旧不俗。但看穿着打扮，显然子过得并不富裕，上只着一支银钗，眉宇之间染了岁月风霜。

那少年五官俊朗，但看面色，身体不太好的样子。他扶着站在那里，看着顾淮和顾航父子痛哭流涕，却不见丝毫动容。

直到顾淮抬起，往这边看，敛眸，推了少年一把，“承宇，快去，拜见，你祖父。”她说话有些吃力，断断续续，声音含混不清。

少年这才走上前来，跪在顾淮面前，垂着叫了一声，“祖父。”

顾淮立刻放开顾航，几乎是爬到少年面前的，捧着他的脸，细细地看着，泪眼朦胧，中喃喃道，“像……真像航儿小时候……是我的孙子……我的亲孙子……亲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