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本事了，明白吗？”

赵瑛明白，却不搭理狱吏，合衣倒下，呼呼大睡。

赵瑛以为自己又要受苦，结果却出乎意料，他是死囚，单住一间牢房，没有床，地上铺的倒还厚实，饭食粗劣，竟能吃饱，只是天冷，他没有御寒棉衣，唯有蜷成一团苦捱。

十余后，赵瑛迎来一位探望者。

自从义兄闯祸，孙龙一直想法救援，可他位卑职低，在锦衣卫说不上话，直到赵瑛被送到刑部，他才有机会上下打点，减不了罪名，起码让义兄在狱中少受些苦。

赵瑛已经脱形，三分像七分像鬼，孙龙看一眼就哭出来，赵瑛倒不在乎，笑道：“兄弟别挑礼，我现在起不了身。”

“大哥，你可闯下大祸了，灵济宫那天正为当今圣上祈福，被你冲撞，以至灵震怒。道士们连番上奏，非要致你于死地。唉，你为何要这样啊？或是多等几天，或是找我帮忙，实在不行，咱们一块亡命江湖，何至于此？”

“管它，反正我已经报仇，最近可还有孩子丢魂儿？”

“就算真是周玄亨害，同伙这时候也躲起来了，唉，大哥太急，死无对证了。”

赵瑛又是一笑，“没受连累吧？”

“家里都好，大哥不必记挂，大家正想办法，看怎样救大哥一命。”

“不必费了，灵济宫乃皇家敕建，我在里面杀了，就没想过还能活着。”

“只要能证明周玄亨确实曾勾结妖给儿童下毒。”孙龙不肯轻言放弃。

赵瑛又过了几天好子，但是孙龙没再出现，某一天，狱卒态度骤变，踢翻了食盘，找借惩戒犯，一顿棍下来，伤势刚有好转的赵瑛又一次遍体鳞伤。

大牢外面两势力正在较劲，体现在牢里，就是赵瑛一会好吃好喝，一会棍加身，他不辩解，该吃就吃，挨打也不求饶，心里虽然记挂妻子，却从未向任何打听。

子一天天过去，赵瑛挨打的时候越来越多，除夕之夜，外面的鞭炮声隐约传来，躺在堆上的赵瑛心想自己大概是捱不到明年秋天了，与其让孙龙等费，不如早死早超生。

赵瑛挣扎着起身，脱下烂烂的外衣，抬望向高处的小小窗，一步一步移过去，将衣服的一抛上去，连试几次，终于绕过一根铁条。

衣服两系成死结，赵瑛用力拽了拽，觉得还算结实，于是又去搬来，以做垫脚之物。

一切准备妥当，赵瑛将脖子套进去，只待双脚踢开，就能一了百了。

伴随一声清晰的竹响，一团雪花从窗外冲进来，倏然四散，仿佛竹生出的烟雾。

“世上既没有灵，哪来的投胎超生？”赵瑛喃喃道，突然又不想死了，小心地挪出脖子。

衣服系得太死，解不开，赵瑛只将移回避风处，躺在上面，什么也不想，竖耳细听外面的竹声。

九

几名狱卒进牢房，二话不说，架起犯就往外走。

赵瑛不解，待要询问，又觉得不会有回答，转念想，大概是时候到了，灵济宫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他提前被处决。

赵瑛不想死，但也不想做无谓的挣扎。

狱卒们将犯拖到后门，在他身上披了一件外衣，往外一推，随即关门，再没有出来。

时近黄昏，街巷上没有行，赵瑛歪着身子站在那里，完全糊涂了，忍不住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没应声。

赵瑛又等了一会，这才裹紧衣服，拖着残躯慢慢向巷子走去。

正月刚过，新春气氛已经消失得净净，直到宣武门里街，才有行来往，个个脚步匆匆，熟见面，只是点，连作揖都免了。

赵瑛越发困惑，以为这是在梦中，可身上的伤疼一点也没减少，他这时已经确认自己真是被释放了，思家之陡增，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向东城的观音寺胡同走去。

观音寺胡同比较长，赵家靠里，赵瑛走到胡同时，天已经黑了，远远地就看到七八走来，一越众而出，几步跑到面前，双手抱住赵瑛，哈哈大笑。

赵瑛吃痛，叫了一声哎呦，对方急忙松手，“我们刚得到消息，没想到大哥已经出来了。”

“二弟，这是怎么回事？”赵瑛认得这是孙龙和几位平时不错的朋友，不及叙旧，先问原因，这一路上可把他憋坏了，京城肯定有大事发生，只有他一无所知。

“边走边说。”孙龙道，与众簇拥着赵瑛，进胡同之后，继续道：“太上皇复辟，大哥一点不知道吗？”

“复辟？”赵瑛没反应过来，大概半个月前，牢里的狱卒确实变得有些古怪，经常避着犯切切私语，他没有在意，没想到外面竟然发生这么大的事。

“前皇帝……”

“是郕王。”有纠正道。

孙龙急忙改，“郕王病重，大臣拥立太上皇，也就是当今圣上，刚刚大赦天下，我想这是大哥的机会，和众兄弟正要去刑部询问，没想到大哥已经回来了，哈哈，天大喜事。”

赵瑛嗯嗯以对，仍觉得一切都不真实，他一个小小的百户，竟然因为一场复辟而死里逃生，实在是无法想象的遇。

主回归，赵家上下哭成一团，孙龙等劝解，很快告辞，要等明天给赵瑛接风洗尘。

几月不见，妻子许氏瘦了许多，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沈老七倒是兴奋不已，一个劲儿地说：“全亏了，好心有好报，全亏了……”

等沈老七终于告退，许氏才来得及解释：“谁能想到呢，邻居介绍来的工，竟然是太上皇和娘娘身边的宫，那时他们住在南苑，生活困苦……前些天特意来问过夫君的事，也没多说什么，今天你就回来了，这不是上天保佑吗？”

赵瑛目瞪呆，他用匕首和鲜血证明仙不存在，结果兜个圈子似乎又回到了原处。

十

赵瑛奉命来到锦衣卫治所，上一次来的时候他是罪犯，饱受拷掠，如今重返，双腿还有些发软，身上的伤疤也在隐隐作痛。

昨天一名军官送来的消息，全家再次陷恐慌，赵瑛倒还镇定，“既然不是来抓我，那就是没事。”

赵瑛被请到后堂，一名相貌儒雅的官员接待他。

“在下指挥佥事袁彬，赵兄受苦了。”官员笑着拱手道。

赵瑛更加吃惊，他听说过袁彬这个，当初太上皇亲征，不幸落北虏之手，袁彬一直伴驾左右，回朝之后太上皇被囚在南苑，袁彬也未得重用，如今复辟，袁彬升官乃是意料中事，亲自接见一位得罪的百户，却是意料之外。

赵瑛急忙行礼，“戴罪之见过袁大。”

赵瑛还没有恢复百户的身份，不敢自称官职。

袁彬上前，仔细打量赵瑛，叹息道：“锦衣刑具，赵兄都受过了？”

“是。”

“你我皆是过来，锦衣大狱里哪怕只待过一天，此生难忘，到现在我一进大门，还有点心慌呢。”

“袁大也……”

袁彬摆摆手，“从前的事了。”

袁彬请赵瑛落座，闲谈一会，正色道：“赵兄知道自己为何脱罪吗？”

“正待指教。”赵瑛出狱以来听说过种种传言，都觉得不太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