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半掩的屋子墙根下，当中有个子，似是刚刚回到住处，甫一坐下便翻箱倒柜找东西，接着在案边翻看片刻，然后又四下寻找。厉风行趁那子不注意偷瞄一眼，那案上陈列着的她翻箱倒柜找出的东西大半都是毒药秘笈，很多都在金陵的闺房里见过。

“那子是……？”吟儿倒吸一凉气，只觉得这姓名呼之欲出。

那子转过半边脸来，厉风行立马低下身去，他比任何都大吃一惊，这熟悉的面孔，正是他们认为分毫不会毒术的胡凤鸣！

“胡凤鸣，她若不懂毒，收藏和翻看这些作甚？”金陵咦了一声。

“太怪了，太怪了。”吟儿摇，“不可能啊，胡凤鸣懂毒术，胡弄玉反而不行？这怎么可能？我记没错啊，阁楼上用毒术打我的是胡弄玉吧？”

“应该是胡凤鸣能配制毒药，只是不会隔空施展之术；而胡弄玉则恰恰相反，武功高强，但对制毒应该了解很少。两个都藏得很辛苦，一个藏不露，生怕别知道她怀才，一个则藏着自己几乎一窍不通的实际，色厉内荏。”厉风行说。胡凤鸣胡弄玉姐妹都没想到会被盟军趁着这节骨眼搜查她们的住处，所以这些秘密都是她们刻意藏掩的事实。

“可如果胡凤鸣什么都懂，却从幼年就一直瞒着众，是什么道理？难道她不想得到长辈的垂青、成为同辈当中的出类拔萃？只要她展现实力，长辈们一定是会把丞相之位给她的，所以哪还需要现在夺权、谋害？”吟儿难以置信，这简直有违常理。

“只有一点可以解释，她很小的时候确实愚钝，后来终于开窍却已经有胡弄玉袭了丞相位，于是她妒忌起了胡弄玉，想要夺走她的一切，是以韬光养晦……”金陵猜。

“可是胡弄玉有什么好妒忌的？即使藏住了几乎一窍不通的实际，她也还是很愚钝啊，连摄魂斩也不会，还好同辈都很愚钝……”厉风行哈哈笑，金陵咳了一声他一愣，突然发现把金陵也嘲讽在内了，赶紧改：“……事实上只要胡凤鸣露出才华，胡弄玉都会心服服让位给她，所以……有什么好妒忌？争都不用争啊。”

是的胡弄玉没有什么让嫉妒的资本，不客气地讲在胡氏族里她也是废物一个，身为胡潇的后她居然不能控虫豸，据说在她懂事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曾被耻笑，和胡凤鸣的待遇大同小异。所以她才那么依附独孤清绝和冷飘零，二十年来苦练武功来补救。

不像柳月和柳湘，妹妹嫉妒姐姐起码是有原因的，当年柳月天之骄，柳湘黯淡无光，自然妒火中烧，而现在，两个黯淡无光的，有什么好妒忌。

“这姐姐嫉妒她妹妹，只有一种可能，是她没妹妹长得漂亮。”厉风行说，“你看同一个娘胎出来的，妹妹就倾国倾城，姐姐就姿色平平，这何尝不构成嫉妒的动机？”

“你到很了解。”吟儿笑起来，“不过这话我也信，这胡弄玉的容貌很有侵略，确实是男看见会动心看见都要嫉妒的。”

“哈哈哈哈，我可不嫉妒。”金陵自大地和她对笑。

“因为妒忌美貌，所以心思叵测，胡弄玉心知肚明，因此貌合离，毫无让位可能，胡凤鸣才步步为营，不敢展露……最终背后一刀？”林阡觉得心是最难猜的，这些未必不成立，只有胡凤鸣藏拙到底才能让胡弄玉对她最终忘记防备。

“其实，阁楼上我们倒是见过她俩姐妹，更像同病相怜……”吟儿色一黯，刚刚他们就已经推测了胡凤鸣在两个案子上叠加的嫌疑极高，现在加上叶文暄和厉风行的见闻变成了最高，直接超过了胡弄玉。纵然如此，还是要讲出她内心的感觉。

“我不知他们在纪景前辈的事上有没有合作过，但胡凤鸣如果是真心对待她的妹妹，何以在胡弄玉出事前后是两副样子，何以要瞒着所有自己的实际能力？总是有原因的。”金陵道，“凤姐姐，虚与委蛇的事咱们见得也不少了。”

“好的，就算是真的不睦，也为了王位筹谋已久，那她是怎么获得忘川水的？师兄刚刚说‘未必’有内鬼，是什么意思？”吟儿问。

文暄说：“小师妹和厉夫先前和江西八怪的一番对话提醒我有过怀疑，现下觉得有一个可能的方向。”

昨晚金陵和醉花对话时，和吟儿一起狡辩称，要再等个一年验证到底是不是忘川水。“如果真相是不仅寒彻达不到、忘川水也同样达不到，只不过胡弄玉是为了政变故意伪造证据呢？”

金陵这句话当时就提醒了文暄：寒彻之毒，忘川水，双生子，有没有可能还有一种，三生子！？

不是胡氏全族都会配的仅有半个月衰减期的寒彻，不是衰减期能超过半个月但还没证实能经年的忘川水，还有第三种毒，就是纪景骨灰里残留的致命毒药，真正的杀剧毒。

“都达不到，那我师父如何会死？实在是强词夺理！”醉花曾经咄咄，是啊，两种如果都达不到，那如何会死？

第三种！

“如果是这样，就没有内鬼这一说了，杀的忘川水，是真正的凶手自己配出来的。”吟儿喜不自禁。

“昨晚我虽有这猜测，却一直在纠结是否胡弄玉自己配出，毕竟飘零和她做了这么久的对手，知道她和胡蝶前辈之间的差距。”叶文暄道，“今天在胡凤鸣窗外看到她翻看毒术方面的秘籍，是时候把胡弄玉自己配出改成胡凤鸣自己配出了，然而胡凤鸣和胡蝶前辈之间的差距，又有多少？”

“这可能未必不能成立。她今天当着所有的面，拆除过我母亲的权威。”金陵说。

-“你东山国前任王毒术天下无双……”

-“山外有山，外有，世间有何是不能超越的？或许对方这位毒术高超的子，更胜前任王，早已配出真龙胆。”

诚然外行更说大话，但如果是个毒术方面的内行，却敢这么信誓旦旦地拆除权威，起码有足够的把握能靠近权威，或者见过打败权威的。

“竟是这样的藏不露吗，胡凤鸣能配出寒彻和忘川水的三生子，然后自己雇隔空施展出来，杀了我师父？”吟儿说。

凶手是胡凤鸣的可能已经上升到将近十成，更加排除了冷飘零身边有内鬼，可惜一切还只限于推测，而且林阡、金陵、叶文暄等的一番梳理，其实还是从既得利益者的角度和有能者手的，若是凶手更加暗藏，甚至和政变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就更难推论。



众又谈论了片刻顺带着用起午饭，林阡看吟儿一个走到偏僻处去、呆呆望着外面的群山积雪，知道她有心事，于是借故离席走到她身后。

“怎么？”林阡低声问。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碰到师父的事，发起脾气来就像驴一样，拽也拽不回。”吟儿转，认真问。

“形容得很贴切。”林阡忍住笑。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胡弄玉真是冤枉的，那我可差点成了凶手的帮凶。”吟儿说，“心里也有点对不起她。”

“凶手似乎很悉，知道吟儿是这种脾气，甚至会出杀招出胡弄玉放真龙胆。”林阡点。

“但如果今天你们剥离胡弄玉之后的案都是错误的，凶手仍然是她臆想出来的另一个她，胡凤鸣确实有才、确实有秘密但她没有害，那我又该怎么做？”吟儿问。

林阡一愣，吟儿其实看得很透，他们推敲了很多，却都是建立在万一凶手不是胡弄玉的基础上的假说，而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