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位兄长俱死，巨蟒也已殆尽，西海龙迫于压力，不得不将权力还民众，选择与林阡等一起离开。

从政变结束以后，幽凌山庄便恢复成了四龙王统治前的样子。一部分渴望从“天路”离开的当地居民，和留在那里的一样欢天喜地、井然有序，这之中当然混进了黄鹤去带进来的曹王府眼线们。一时之间，山庄里造船者众，看样子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木竹皆贵。

揭竿而起的领袖中有个老者，坐在天路的道旁休憩时对乔装过的黄鹤去述说，四龙王来到山庄之前他们是怎样的其乐融融，“他们四个到此避难，幽姑娘是好心救，谁料会害得庄内所有被他们役。”

“哪个幽姑娘？”黄鹤去不禁一愣。

“自然是庄主夫，凌幽了。”老者说，“初始我们不甘心被压迫，趁着毒咒尚未完全起效，总是会聚在一起商讨反抗，她作为庄主宠和不设防的，必然是我们最先试探。天可怜见，她虽已嫁给庄主，却有实无，厌恶他的残，愿意帮我们做事。可惜我们寻不到合适的机会，毒咒也渐渐开始支配，唯能希望他们四内部崩溃。

直到某年秋天，有个英俊少年到了这里，和庄主成为了知好友，庄主一方面与他推心置腹，一方面却总是为相貌自惭形秽。那时刚好有说那少年是为了争抢断絮剑才来山庄，可那少年在庄主面前从未露过陷。幽姑娘受了大家的拜托，主动以剑诱惑他露心机。幽姑娘发现，他果然对她的剑兴趣更甚于她、极有可能是个骗子，可是幽姑娘自己，竟不小心先动了感。”

“她竟一直觉得，那少年是为了剑才去接近她吗。”黄鹤去恨恨地说。

“那少年流露出来的就是这样啊。唉，明知是个歹，还是越陷越，幽姑娘实在想不开。”老者摇，“让那少年露心机，就能挑起他们决斗，我们原是希望他们两败俱伤从而渔翁得利，谁知那少年轻易被打得倒地不起，再后来就不知所踪。庄主说，他将那少年丢到江天之界喂蛇去了。幽姑娘却说，他一定还活着。”

黄鹤去愣在当场。所以凌幽是主动担负使命的貂蝉，北海龙和黄鹤去却是蒙在鼓里的董卓和吕布？难怪“我对不住你”又难怪“不能够同他在一起……”

“幽姑娘第二年秋天生了孩子离开这里，后十年，北海龙疯了一样到处找她，抓回来之后，便一直关在江天之界。我们今之所以分兵来打江天之界，也是为了救她。没想到，唉，可惜啊，北海龙拼了命来，竟是决意和她死在一起。”老者不知道，北海龙拼命也是想放她，占有欲再大也敌不过。

凌幽不是个轻易放弃使命的，之所以在第二年决定离开，显然是因为莫非的出生使她下定决心要带孩子去寻父，结果却听说黄鹤去因她遁邪道，从而在莫家村裹足不前，最后，还是凄楚地被北海龙抓回到这里。

“难怪，九年前她对我说，‘你长大了要记得，为了自己的目的好好地活下去，一刻也不要动摇’。她为了父亲动摇过、放弃过这个潜伏在君身边的使命，却发现她失败了、蹉跎了、还不如不出来、反倒辜负了所有。回去之后她发现众早被毒咒控制得死死，所以随着斗志的磨灭、罪孽感越来越，后来的她宁可自弃，被关在江天之界再也不出……”莫非站在黄鹤去的身后，看那老者离开，才理解地说。昔年他随母寻父，如今他的孩子回，断絮剑的所有宿主，竟无一不经历动、迷惘。

“只怪来不及。”黄鹤去长叹一声，他竟来不及对她说，他并不像世说的那样是个感骗子，他对她是真心的。她永远不会知道，他一直不肯碰她是因为兄弟义，可那个污浊不堪的雪地里，她还是将身体给了他，以行动告诉他，你不我，我也是你的。她一生自认为与他相互欺骗，对他恨多于歉，当然不能够再在一起；她从感到道义都最对不起的，只是那个对她一心一意的丈夫；临终时得知民众获胜，便再无求生之意……

叹惋之余，和三十年前一样，不经意间顶已开始雪花飘落。



站在盆地与长江接的边缘，一边领略顶的壮观漩涡，一边感受脚下的辉煌灯火。

幽凌山庄，上次林阡来时，觉得它是个戴着斗笠的曼妙子，今次来时，它摘了斗笠却好像还蒙着面……

无家可归的西海龙，暂时不可能嚣张地杀雨祈或莫如，故而随波逐流地跟在了战力最强的林阡身后：“夫君，你可是要对我负责的……”

“滚！”林阡总是忽癫忽醒，癫时冲她狂吼，醒时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幽凌山庄，这样看其实很美啊。”柳闻因闷葫芦了很久，实在不敢再说半句话，说的时候还小心翼翼，指着脚底的星光点点。

“就该是这样的安详。”莫非点，回望一眼，那正是他憧憬的天下大同。

“然而是经过反抗，才有了今景象。”莫如似有意似无意地感慨了一句。

莫非愣了一愣，摇：“反抗固然好，未必靠杀戮、流血。或能找个契机、和平演变。”

“莫非。”趁着四境全是自己，黄鹤去回看莫非抓紧说，“断絮二剑，阳相克，但凡有一阵，另一都不得。”

“是，所以北海龙和父亲才因误会反目成仇。”莫非点。

“今，属阳的这一把由你继承，但你必须答应父亲，只做救郢王用，不与如儿争抢。”黄鹤去说时，莫非面色一凝：“阵法……不是已经结束？”

“谁知会否重新开启？”黄鹤去比任何都缜密。

“嗯。”莫非正色点。断絮剑因为阳相克，所以历来归属夫妻二，以为如此才不会相互抵触，谁知夫妻也总是立场有别，“父亲说过，不能在宋阵不代表就要降金，我今对父亲和林兄承诺，不抗金不代表就要和盟军对着。”

“莫非，所有的事我都信你。将来，若救得郢王，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尽力支持。”林阡终于开。

“没想那么远……”莫非顿了顿，“或许归隐山林，或许周游列国，无论走到哪里，都可开些私塾，教书育。”

“有志气。”林阡笑起来，像昔年一样称赞他。

莫非看着林阡的笑，微微一怔：我真糊涂，当盟主选择见我，就已经证明了林兄是信我的……

莫如走在他们后面，听得这对话，幽叹一声，忧伤垂眸。

莫非听到了，脚步一滞，却揽着雨祈没有回，和黄鹤去一样，现在到了外面，他不能与他们过多接触，郢王府的船很可能就在附近寻他和雨祈。

“哥哥，我想通了……虽然遗憾，不怪你了。”不再发烧、有了战场，莫如终究找回了这几个月的自己，此刻坚强独立，看着他背影，轻声自语，“如儿，你要坚强，你要勇敢，他完成不了他对你的承诺，你完成你对他的、对所有的。”揽紧断絮剑。

曾经有哥哥保护、什么都不用去管的莫如，如今竟然要代夫出征……从此后，一句怨言都不再有。



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

曹王府、郢王府、幽凌山庄民众的船，在这不知何处的地带游来去，苦苦寻觅着他们该走的路，如同倒映在江水的天幕上散落的星辰。初时聚在一起的还有很多，慢慢却越来越四散，不同立场的终究在眼中越来越小，直至不见。

飘摇在难知是星河还是长江的水面，无声无息地扣着船舷独自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