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7-24

番外：伏凤金銮（二）

大齐帝本纪载：太祖皇帝者，姓谢，讳冰魄，字清凝，生为身，诞而有神异之象，月同天，祥光遍地，百兽伏鸣，瑞鸟萦梁。ｍ?lｔxsfb.com.comWWw.01BZ.ccｏｍ

时有羽士遇此奇景而批之曰，太祖命格至贵，父母不能养，二八未至，需借三宝、离五尘以翼之。

皇考因即瑞雪送于无心庵，未及拜谒，有白鹤飞门，红雉盈墙，庵中师太知缘至，遂养之。

帝禀赋超群，过目不忘、见辙通习，武艺绝伦，名满江湖…

德化十年，帝失其子，八方而寻，见民生疾苦、哀鸿遍野，遂不以觅子为唯一，兼图强以灭政…

又十六年，帝与子聚于江平，甚宠之，出则同舆，则同寝，禁绝幕僚谏疏。

又二年，帝一统九州，威加四海，凤仪天下，御极制纲，建国大齐，改元泰和……

泰和三年，太子蓦然匿迹，帝无心朝政，荒废旬，丞相左元殊曰：“帝嗣国本，不宜久悬，当纳皇夫，早延凤裔，以续社稷，以继邦国。”群臣附之，于凤章殿跪谏数。

初，帝不理谏臣，后又旬，方于凤章殿受朝谏…………

泰和三年五月，大齐京都繁若流水，历三朝的天启大运河吞江吐海，湾码沿岸舸舰迷津，各城各坊熙熙攘攘，民吏相谐，一派盛世承平之景，却鲜有知帝已然月余不朝，似有昏庸怠政之兆。

六部之内，堂官门吏按照本朝规制及处事经验按图索骥之下，分属之公务倒还能斡旋停当，若非有牵涉极极广之事，他们也勿需参与朝会，眼下似乎还为民生吏治宽宥了时限。

可往能上达天听的衮衮诸公，心早已似火烧火燎——无他，帝一不朝，举国上下内政外，皆系于朝臣。

尔等虽多是开国柱石，并无名不副实、滥竽充数者，可意见往往有区处，各执一言、难服众望，无帝圣裁，实不敢妄定国策。

以往群臣百将，纵有议策相左之时，无论是政吏民生还是行军克敌，帝总是决断英明，外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内可明察秋毫、经纬天地，因此能以一介子之身而折服文臣武将，不过十余年间制合九州而归于一统，弥平内外而建祚大齐。

而今太子不在帝都，帝无心朝政，实教群臣难断国是，更别提昨宫内近侍尚官递出消息来，帝竟似有功成身退、归隐山林之意，这如何不教百官心急如焚？

因此，昨夜众臣于相府一聚，商议策疏，可惜相谈至夜，也未能商讨出个十拿九稳的说法劝谏帝回心转意，丞相左元殊也只能无可奈何地与众相约明于凤章殿觐见，随后以“夜风寒”，将同僚送回各自府邸，。

眼下此刻辰时方至，以左元殊为首的诸公，已是齐齐跪于凤章殿，各执袖中奏章，细细推敲如何言语才能简在帝心，好教帝大重整旗鼓，再肩社稷。

虽然旬来帝未开朝政，但仍许传奏，丞相已报內侍官将此地形托于帝，与众臣肃穆而跪，唯待旨意。

我今未着太子冕服，身穿寻常武服，群臣进殿之后便悠然立于殿阁之外，早将凤章殿内形一览无余。

此殿前朝名为崇元殿，唯有天子登基践祚、大婚大丧、祭天旦贺方有启用，实为一国大礼之所在。

本朝太祖帝开国以来，群臣百官也唯有御极称帝之曾在此大宴，虽说平此殿亦不封禁，但诸公却以礼制为先，平上奏朝议皆在大明宫中。

哪怕帝无心朝政将近一月，群臣也只在大明宫中候传，但今左元殊却是领衔诸公而至此殿，想必他不是胸有成竹能劝得帝回心转意，便是病急投医，顾不得儒学礼法了——虽说他想来并不拘泥于此，但若无必要，他也不做此越轨之事。

凤章殿经四朝千年之修缮，耗费国帑无数，端地是无比富丽堂皇，金壁玉阶，银灯古钟，青鼎绣炉，邃幽阔，通柱上雕龙画凤，殿梁上挂玉垂钟，那玉阶之上，更有一座通体金黄、缠龙刻凤的御座。

那便是民间传说中的龙椅，若不吹毛求疵，千年以降，此座共迎来过四十八代主掌九州的天子，或顺天继命，或克成霸业，且不论他们是泽被天下的明主还是倒施逆行的昏君，无可辩驳的是，他们皆为男子。

然而，这第四十九代却是一代帝，更是前所未有的开国太祖，以一介子之身孚天下之望，率百万臣民，犁庭扫般内平诸阀，雷霆天般外御贪狼，文治武功无不彪炳，便在九州的千年青史上也可谓浓墨重彩，虽未必绝后，但已是空前了。

思虑间，凤章殿处便传来官的长颂：“陛下驾到——”

这声音悠长清柔而中气不绝，我闻之便知，此乃侍奉帝的官尚氏绮鸳，她与娘亲有半师之名，随侍多年，值得信赖，说是心腹或左右手亦不为过。

明光之中，一名身着凤袍、戴冕仪的子迤逦而来，有数名侍恭敬捧袂托袍。

那凤袍金丝织就、碧玉镶成，光耀琳琅，绣凤纹龙，云锦流苏，袍长丈余，如无侍捧托，定然覆地，气派仪度更非一殿一宫可容。

那冕仪，取东海之珍珠，伐西山之楠木，采南疆之白玉，垂北原之紫绶，九珠十二旒，礼合天子所戴之神器。

然而，哪怕凤袍冕仪奢华如斯，加诸帝之身也是威严自生，却不能比过子绝世姿容的万一，明艳无俦，倾城倾国，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只是那美若凡尘的雪颜中略带一丝疲惫苍白，瞧得我心中一揪。

正在此时，耳边便传来了娘亲的天籁之音：“霄儿勿忧，此乃娘刻意为之，并无虚恙。”

我闻言默默点，遥见娘亲颔首回应，也知自己有些关心则了，娘亲先天高手，平素怎会有气血虚浮之兆呢？

但自己曾见过娘亲伤心力瘁之态，此时触景生罢了。

娘亲一上玉阶，众臣便高呼：“臣等参见陛下。”

待得帝在众官的服侍下整饬凤袍、安坐龙椅之后，才以手托腮，略带无奈地颔首道：“众卿平身。”

待百官起身之后，娘亲又问道：“众卿，本朝肇建以来，除敬天践祚之外，并无跪拜之礼，今为何如此施为？”

百官面面相觑，纷纷望向领衔的丞相左元殊，却见发已带花白的重臣正在闭目养神一般，好似全然不知此刻正是御前对奏。

群臣素知帝并不以怠慢礼数为意，却也不能就此鸦雀无声，于是丞相身旁的中书令邹兆伦向前一步，躬身奏道：“启奏陛下，今臣等聚于凤章殿，皆因陛下多不参朝务，有政事怠废之忧，望陛下以天下为重，扶社稷于正途。”

帝微揉眉心，轻声幽幽：“邹先生，朕虽即天子位，但尚在五伦之内，太子踪影不知，为父母者，如何不牵肠挂肚？

“况且本朝以仁孝治天下，朕为天下表率，若是无动于衷，岂不自毁根基，有何面目执此神器？”

“陛下所言甚是有理。”这等源出圣典籍的言论自然无可辩驳，邹兆伦只得颔首，却并未结，“然则太子殿下武功亦是惊世骇俗，想来难逢敌手，虽我等一时难寻踪影，但定是安然无恙，陛下无需太过忧心。”

“邹先生，常言道，儿行千里母担忧，如今太子不辞而别，未知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