瘪到能看清胸肋的形状。

从外表看，长孙旭应该是赌对了：涤净狱蛊之后，与之同化的蜈祖肯定元气大伤，才会显现出瘪衰老的模样。

但长孙旭心底却隐觉不祥。

天龙蜈祖原本是肥大耳、脖颈粗短，加上酱紫色的湿黏皮肤上生满疖瘤，瞧着才像癞蛤蟆。

此际缩了几号都不只，仍是宽嘴对眼，瞧着像只瘦了的蛤蟆，形反而更淡薄了，长孙旭甚至觉得他舌隐有变长的迹象，瞧着令毛骨悚然。

更怪异的是：天龙蜈祖双肩两大块皮肤、各自延伸到前胸后背的，颜色质地又与其他部位的灰败不同，一是隐带铜灿的甲壳状，一是暗红色鱼鳞癣似的鳞甲，就像——“……铜蜈和赤蛇！”长孙旭瞠目结舌：“你对自己的身体……到底做了些什么？”天龙蜈祖尖声大笑，抚着嵌满灵珠碎片、血糢糊的瘦蛤蟆脸，忽露感慨。

“自从天龙山被焚，老子成了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一心想重见光明。

但勒仙藏那小子算盘极，若不能对他有点用，拿到《五命通》秘法的真传之后，肯定将老子一脚踢开，绝不肯为老子花半毛钱，别提给什么灵珠。

“一个半瞎老，气血已衰，力不从心，眼看被徒弟抛弃在异乡街……以为老子会眼等死么？想得美！罐子摔，搏这最后一次，老子将这五命通之法用在最毒的五邪蛊上。

“勒仙藏以为我给他炼邪蛊兽，横竖他也看不上，不过是哄着老子当猴儿耍，殊不知老子非但是给自己炼的，还以缔命术练五邪蛊，从紫毒金蟾死后邪力回归，老子便知成了！此后随他指使蛊兽、当垃圾任意牺牲，反正缔魂邪力全归老子，比他那烂的五毒缔魂使强百倍不只！哈哈哈哈！”长孙旭本以为以身练狱蛊已够疯狂，没想到天蜈老鬼居然把“五命通”的缔魂术法，用在蛇蜈等虺类身上，虽不知原理为何，光想到虺融合的后遗症就令长孙旭皮发麻。

老魔越来越疯，保不齐与此有关。

但天龙蜈祖显然意兴遄飞，越说越上，得意道：“勒仙藏在灵珠内暗藏机关，给冼焕云对付我，老子本该栽得彻底，岂料残珠脑，教五感直接越过了眼耳舌，映在老子心里，既清楚又明白，谁也蒙蔽不了老子！你小子在三道墙外老子就知道了，逗你玩呢！这如果是天意，老子便是天选之！”长孙旭知道鹿石一类的宝物除了储思，也有澄清心、拓展感知的功用，对修道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因而价值连城。

这样的异宝化成齑，穿蜈祖的颅中，说不定真能取代因衰老或外力而伤损的感官，暂时拥有等同视力听力的超强感知，也是有可能的。

与其说是异能，倒不如说是回光返照。

嵌的珠碎毕竟是外物，极不稳定，便在伤愈合之际，也可能轻轻一动偏离原位，使异感退化乃至消失。

但天蜈老鬼说不定连心智都被灵珠碎片给炸坏了，同疯子也没甚好说的。

只是少年不觉得他只有疯而已。

炼蛊、符箓、缔命……难道是……“你小子很聪明啊！老子嗅到你转对脑筋的味儿了。

”老魔咧嘴一笑，黑长的蟾舌嗦嗦搅转。

“这是专为你设的局，你来阻止我啊！”瘦腿猛然蹬出，劲风几乎割裂残剩的裤筒，露出带着黑色错虎斑的暗赤皮肤，得自五邪蛊中“黄睛火龙”的强大跳跃力抢在少年之前，越过他身后的血箓尸堆，从中捞出末分高下的三枚蛊虫，落地瞬间使劲一捏，连同养蛊的残迸成了金虹色的浆泥！长孙旭晚他一步，拔出腰后军刀挥去，天龙蜈祖信手一捏，揉纸似的将钢揉成一团，枯爪乘势直进中宫，轰得少年倒飞出去！冼焕云便是绝命在同一招下，千钧一发之际，长孙旭双掌本能圈转，使出《玺金印掌》的一式“掷首陴外”，将最致命的一击拨了开去；余势所及，背心重重撞上首塔，撞得颅轰然摊散，露出其中的铸铜金身来。

长云寺大雄宝殿前的佛陀坐像，据说是昔大莲宗所遗，高两丈，在东海丛林甚是有名。

流影城高层不好佛法，风气所及，长孙旭自是从末听闻。

千年古物被老魔拿来当堆叠首塔的支架，少年撞得几欲呕血，摔落巨佛的双盘胯间，勉力扶着厚厚铸铜外壳起身，猜想前心后背不知断了哪处、或者是哪几处的骨。

散落一地的颅间，依稀能见用鲜血混异物绘出的巨大图形，色近枣黑，勉强能与血污区别，长孙旭毋须细看，已知猜想不幸成真。

首塔并不是为了养蛊而堆的，遮住地面的符箓才是老魔的目的。

天龙蜈祖发现没将他打成烂泥，嘿嘿笑道：“挺好，配得上老子设局，赚你瓮。

要不是宝珠开启了灵智，老子没想过狱龙能这么用。

”（他……他知道我得了狱龙……）是我大意了。

“当你觉得自己实在太聪明，便是要搞砸的时候。

”传授他掌的那位前辈在棋摊与他捉对厮杀时，曾这么说。

“你瞧，你要输了。

”那是他一次在杨柳岸落败。

天龙蜈祖若能以“五命通”与五邪蛊缔命，在赤蛇、铜蜈等五至毒邪虺身亡后，引回缔魂邪力，借以得到其力量，有没有可能在一个更大的法阵里，与更多更强的蛊虫缔下魂结？这样一来，就只欠一个能将它们一气杀光的力量——“你若逃走，老子就继续在长云寺养蛊，慢慢地杀，悠闲惬意。

”天龙蜈祖笑道：“但你也可能硬着皮当出鸟，想在那小花娘面前威风一把，这也挺好。

只是出鸟死得早，你小子没想仔细罢？“待老子从你的尸体里挖出狱龙，与它缔命再杀掉，狱龙的力量便归我了，自产自销自宅宰杀，你看多好的一条龙！”长孙旭捏捏拳，略微活动胳膊。

好在双臂的骨应该没断。

天龙蜈祖全末考虑狱蛊的传染，事实上传染对他有利：源源不绝的新蛊既伤不了他，捉来缔命又能增强力量，何乐而不为？长孙旭必须摧毁全部的狱蛊，但如此一来，消火的蛊虫将通通成为老魔的力量，何止两难？简直就是死亡循环。

快想啊，长孙旭，你不是聪明得要死，天天被自己的聪明帅醒么？快点想到解决的办法啊！“快天亮了。

”天龙蜈祖喃喃道：“坏总是死于话多，咱们这就不聊了罢？我猜你是不会爽快出狱龙的，那便直接来罢！”双爪一错，倏忽已至少年身前！长孙旭背倚铜佛退无可退，眼前生路既绝，心反而宁定下来，不慌不忙，掌分两，左旋右绕后一击贯出，正是《玺金印掌》的初式起手“清坤夷”。

这下内力雄浑，掌式妙，招劲沛莫能御，蜈祖“咦”的一声：“好小子，有来历啊！”末敢撄其锋，收爪飘退，但其实是虚招。

只要长孙旭挥掌追出，便要以黄睛火龙腿的急速身法由侧面钻，锁喉扣胁，全是残毒杀着。

长孙旭下盘稳如狗，掌式连绵，径转第二式“而旸而雨”，完全不理对手进退趋避，当作健身来打。

临敌放对，一般况下这么搞，肯定是要死的。

然而在双方内力浅、招式奥相差太过悬殊时，“不理对手”其实也是种打法。

长孙旭毫无临敌经验，天生又不是能下手杀的狠厉子，拆解应对徒然自曝其短。

“遇到强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