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的。其实我早该发现的，总有家会让你陌生，总有

会让你失望。但这回不是妈妈，是爸爸。

刘璐的呼吸重起来。她可能是真怒了，我只在她当初揪我发的时候，听过

这么沉重的吐息。

「你是我，不是他……」话没说完，张亮平被一脚踢出被子，仰马翻，

差点摔下床。

「你要不听听自己刚刚说的话。」

妈妈从床上坐起身，「张平是你儿子！」她拿被子裹住自己，因体而畏寒。

但我能看出她瘦小的体型。她披散发，毛竖起，像一只高度戒备的母猫。

「以前舞蹈团的领导对我动手动脚，我把他揍得自己饭碗都不保了，也不见

你吱两声，」她很恶心，「你却拿你亲儿子开涮？」

爸爸歪歪扭扭地滚下床，在地上摸着，捡了一团线圈，扔了，然后又摸了

一个蓝色纸盒在手里。这个老男支支吾吾的，一幅神智不清的样子。

刘璐冷冰冰看他，「你最好是喝醉了。」

张亮平突然起，飞扑上床，压在小身上。两扭打在一起，床铺上黑

影在翻滚，混不堪。爸爸在叫，妈妈也在叫。原来她也是会叫的。她几次把男

踢下床，又被他扑上来。

那个被我视作「父亲」的男赤下身，阳具坚挺立着，胀得发红。张亮平

像一野蛮的野兽，我是第一次恶心他。

我站在门，紧紧看着爸妈争斗，不晓得该不该手。

卧室里一片混，爸妈扭打在一起。就算我不是起夜，他们现在的动静，也

够把我吵醒了。

就在我抬手，准备敲他们房门，但争斗结束了。

我听不见爸爸的怒叫，也听不见妈妈的怒叫了，刚刚的争吵像一场梦。混

走向平息。我伸出去的手，没敲下去。

嘎吱，嘎吱，嘎吱。床铺在规律地呻吟，像我来时那样。

张亮平坐直了，我只看见他的上身。他腰部抽动着，也不晓得在抽动什么。

从爸爸问出那个问题，到妈妈恼羞成怒，我转向一种庆幸。我想我一定是被

那小的态度打动了，虽然对她而言我不在场，但她也会维护儿子。

但现在呢，我又该做什么反应？我也不晓得了。

爸妈争斗要是继续，我一定会打断。但争斗没有继续下去。作为儿子，我反

而没了资格去叨扰。我失望了。我才发现自己是有私心的。被偏袒在先的是我，

我又怎能不偏袒她呢？

张亮平手里各抓起一只脚踝，举起两只足，不同于早先，那双脚的脚趾不

再紧扣，而是放松地并着，像是被谁抽走了灵魂。

我看着那两只赤的脚，足弓弯弯的，被男举在手中，像高举战利品，宣

告战场上的胜利。

败者发出了呻吟，嗓音是我熟悉的沙哑，又黏糊，像是积了许多唾。

裤子凉飕飕的。我低下，自己裆部撑起一顶帐篷。我这才想起自己大半夜

出来，是为了上厕所。

裤子已经湿了。我掏了一把，发现不是尿。我抹去手里的黏浊，不去想是啥

刺激了本能。我只是厌恶畜生一样的自己。同时，嘎吱嘎吱的震动让我不得安宁。

男撅起嘴，俯下身找寻什么，卧室里一团黑。逐渐，里传出一阵啧啧的

水声，像是谁在吸吮着谁，又像是我神经被碾碎的湿音。

我听不懂了，远离了卧室门。

第二天，那个雪白的小，照旧盘起腿，端坐在书房里。她没看书，没看

窗外，只是坐着。我太晓得她现在是哪种心。她在愤怒。

张亮平提包出门了，他一声不吭，大门哐得关上。

回过来看，自那天起，爸妈的关系就没再好过。

夜战是真的。刘璐的厌恶是真的。她心生对张亮平的鄙视，也是真的。

可惜当时我站在门外，不明真相。我被盖住了眼，我对妈妈失望，男的

野蛮，竟成了我贬低她的理由。

这就是爸妈的第一次裂痕，紧随其后的，是这场家庭的剧变。张亮平的所作

所为，彻底摧毁了夫妻关系。但这是更后面的闹剧了，请容我先暂时按下，讲完

母子俩的故事。

那天一早，张亮平出门后，我就站在书房外，悄悄看着小。她盘着腿，

不晓得在想啥。明明是爸妈吵架，我有一点庆幸。

张亮平不算太好的，作为他儿子，我早有感觉。

当年，爸爸妈妈怎么相识、又是怎么结婚的，我了解得很少。十七年来，两

都不太描述。但不要小瞧儿子，我也能从只言片语里，猜个大概。

刘璐认识张亮平的时候，是小他十岁的学生。她怀孕时，大学没有毕业，两

还没有结婚。这就是我从妈妈那里听来的故事。每当小孩天真地问起，她都含

糊略过，不想回想年轻时的幼稚。

这个时间的小孩早熟，我早猜出父母过去的质。男搞大了学生的肚子，

直到怀孕，才靠结婚收了场。大学没开除他，这说明了一切，他顺利地往上爬，

爬进了医疗所，爬到了今天的所长。

我不想把亲爹想成恶，但他玩了，还吸她的血。妈妈还在舞蹈团拼搏

时，家庭的经济全靠她撑着。爸爸早期没有收益，房子是她家的积蓄。

「当初我就不该听你吵着闹着要生！」张亮平夜战的叫嚣让疼。他过

她吗？这是个猥琐的问题。他过我吗？我都不敢想。

难怪外公不理睬张亮平，外婆怕至今都有心结。这个男本是儿的老师，

竟出那事。老家十几年才来看孙子，恐怕当初都无法接受这个家庭的存在。

那天，等张亮平离开家，我站到刘璐身后，想对她说点啥。我不晓得她对张

亮平是怎么想的，我只晓得他触碰了她的底线。

原来冰山小姐不说原谅，就不会原谅谁。书房里坐着的小，子寡淡，

骨子里硬的很。我像是又了解了妈妈一点。她很生气吧？我望着她瘦小的背影，

心中有点恍惚。

刘璐盘了松散的发髻，毛垂在脖子上。她颈部长了一个小包，像是被蚊子

叮了一。哪儿都有蚊子。我挠了挠她脖子上的包，表示我在身后。

小一激灵，缩起脖子，转来看我。

「不准吓。」她声音很凶。

我冷汗直冒。我也不晓得怎么搞的，一大早轻飘飘的，完全忘了老母猫心

不好，我还敢招惹她老家。

「你开不开心？」我问。

「嘛问？」

我也不晓得，我就是想说点话。我不是这个「冰山小姐」，就算没想到措辞，

哪怕逻辑不通，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