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里轻轻晃。阳光暖融融的，落在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幕墙上，

折出一片晃眼的光。连空气都净了，透着一新抽的叶芽的气味。

「总算是春天了。」沈毅说。接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浮起一丝

笑意：「对了，陈哥。今儿个，我媳儿回学校上课了。」

老陈眼睛一下子亮了：「弟妹复课了？身子养利索了？」

「养利索了。」沈毅点点，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轻松，「在家歇了大半年，

各项指标都稳了，医生也松了。这不，今儿一早就出门了。」

办公室里几个正忙活的同事听见了，纷纷抬起。

「沈哥，嫂子复课，这可是大喜事儿！」小王从工位后探出脑袋，嘴里还嚼

着半块没咽下去的饼，「得请客！」

「就是就是，」刘志刚也笑着接话，「嫂子那手艺，上回那顿饺子我可惦记

到现在。」

老陈拍着沈毅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小沈，这顿你跑不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挑个周末，

让弟妹露一手，咱们几个也好聚聚。」

沈毅笑着应下：「行，回我问问她时间。」

他重新坐回工位，拿起手机，给林薇发微信。

打字的间隙，他嘴角一直翘着。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起哄，让他心里那点

久违的、属于寻常子的暖意，一点点地浮了上来。「同事们听说你复课了，都

说这是大喜事，吵着要咱们请客。」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回你定个时间，

是周末在家做一桌，还是出去吃，都听你的。」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对了，我今晚照例在市局加班，不知道几点回。

你自己吃，别等我。」

发送。

消息发出去，屏幕安静了几秒。林薇没有回。沈毅也没在意。这个点儿，她

八成正在上课，手机调了静音，或者脆没带在身边。他想象了一下她站在讲台

上的样子——阳光从窗户照进去，落在她身上，台下的学生安安静静地听着。这

画面让他心里踏实得很。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把注意力拉回眼前那一摞卷宗。

三月的阳光从窗户里流进来，铺了半张桌子。

他低下，翻开了新的一页。

……

六点刚过，天还没有全黑。西边的天光剩了最后薄薄的一层，贴着楼群的

廓，一点一点暗下去。食堂的喧闹已经散了，几个值的学生拎着拖把和水桶从

楼道里经过，水桶磕在台阶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顾言跟着三三两两的回到教室。他刚在食堂对付了一顿晚饭，这会儿胃里

暖乎乎的，有点犯懒。他把饭盒塞进桌，从书包里抽出英语完形填空的练习

册，摊开，笔却一时没落下去。

教室里的灯已经亮了。白色的光灯管嗡嗡地响着。有趴在桌上假寐，有

小声对答案，有刚去水房续了杯热水回来，杯盖没拧严，热气一缕一缕地往

上冒。班主任孙老师坐在讲台边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摞刚收上来的周记本，正

一本一本地批。红笔划过纸页，发出极轻的沙

沙声。他偶尔抬朝台下扫一眼，

又低继续。

顾言揉了揉眼睛，正要落笔，教室前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进。」孙老师也没抬。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林薇。

她还穿着白天那条翠绿色的连衣裙，没有换，只是肩上多搭了一件薄薄的米

白色针织开衫，没系扣子，两片衣襟松松地垂在身侧。发还是那样利落地别在

耳后，大概是因为忙了一天，脸上比上午多了几分倦色，却反倒显得柔和。她站

在门，裙摆垂到膝下，被走廊那透进来的灯光一衬，绿得沉静，「孙老师，」

她笑着，语气熟稔，「打扰您了。我第一天回来，音乐教室堆了不少东西要归置，

想借你们班课代表过去搭把手。」

教室里，几个离门近的学生抬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各写各的。

没有谁多看她两眼，也没有谁接耳。孙老师抬起，认出是林薇，脸上立刻

浮起笑：「林老师，回来啦？身体都好了？」

「好了，劳您惦记。」林薇应道。

「行。」孙老师朝台下扫了一眼，「顾言，你跟着林老师去一趟，把音乐教

室帮着收拾收拾。」

顾言刚把手搭上练习册封面，周亦的声音再次从旁边飘过来。压着嗓子说：

「哎，课代表，早点回来啊。别林老师让你搬两盆花你就真给打长工，我还等

着跟你对完形答案呢。」

顾言低声应了句：「知道了，收拾完就回。」

周亦又补了一句：「快去快回，老孙今晚要查周记，别撞枪上。」

顾言「嗯」了一声，合上练习册，站了起来，沿着过道走到门，跟在林薇

身后出了教室。

门轻轻合上，教室里重新只剩下翻纸和笔尖划动的细响。光灯管还在顶

嗡嗡地亮着，把每个的影子都压得很短。周亦装模作样地低翻了两页英语，

眼睛却根本没往字上落。他余光先往讲台边扫了一圈，确认孙老师还埋在那摞周

记本里，红笔一下一下地划，暂时没有抬的意思，这才悄悄把手探进桌。

指尖摸到那本薄薄的漫画时，他心里微微一松。然后动作利索地把漫画夹进

摊开的练习册里，只让上半截露在外面，远远看去只觉得是在看英语阅读。纸页

被练习册压着，边缘刚好卡住，既不会滑出来，也不会让一眼看出绽。他调

整了一下坐姿，肩膀微微放松，装作认真做题的样子。

但他还是翻得格外小心。每翻一页都用拇指压着纸边，慢慢地捻过去，生怕

纸页弹出声响。教室里偶尔有清嗓子，或者椅子腿在地上蹭一下，那些细碎的

声音反而成了他的掩护。看到好笑的地方，嘴角刚往上咧，又赶紧抿住，喉咙里

那点笑硬憋回去，只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他抬瞄一眼孙老师，见对方仍旧没动静，红笔还在纸上缓缓移动，这才放

心地低下，继续一页一页往下看。漫画里的节其实早就看过，可今晚的心思

根本不在故事上。他一边翻，一边用余光去瞅前门的方向，耳朵也不由自主地竖

着，听有没有脚步声从走廊那边传来。

就这样过去了好一阵，前门还是没开。墙上的钟针已经挪了好几格，晚自习

的时间一点点往前走。周亦又抬看了眼门，笔尖在练习册边上戳了两下，心

里犯起嘀咕。顾言这小子怎么好半天没回来？不就是去音乐教室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