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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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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空气。

她张大了嘴,却吸不进一丝氧气,眼前开始发黑,耳边是自己心脏濒临碎的疯狂跳动声。

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被紧紧缠绕的模样,看到那巨大的蛇身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勒出红的印痕,看到那丑陋的蛇正对着她的脸,灰色的竖瞳里映出她绝望扭曲的表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她感觉自己被拖拽着,滑了一个更加粘稠、更加仄、充满腥臭气息的空间。

她被活活吞进蛇腹。

胃袋里全是粘稠的浊, 白得发灰,稠得拉丝, 一浮一沉,

四周是温热而富有弹壁,紧紧地包裹着她,挤压着她。更可怕的是,她感觉到自己被粘稠体彻底淹没。

灌进鼻腔、耳、眼眶, 最后灌进心脏。

“不要——!!!”

姜宛辞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心脏像是要炸开,喉咙里火辣辣地疼。极致的窒息感和那虚幻的粘腻感依旧残留着,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她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食道。

冷汗浸透了她的寝衣,黏在身上,冰冷而湿,让她错觉那仍是蛇腹中的黏。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睡在脚踏边的阿芜被惊醒,慌地点亮了床边小几上一盏昏暗的油灯。

灯光下,姜宛辞脸色惨白如纸,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未散尽的惊恐和生理的泪水,右眼下那枚朱砂痣红得触目惊心。

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里。

“脏……好脏……”她语无伦次,声音嘶哑,“粘乎乎的……还在我身上……洗不掉……到处都是……”

阿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心脏像

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她大概能猜到殿下又做噩梦了,梦见了那个恶魔,梦见了那些无法摆脱的污秽。 阿芜亲眼见过的。

她见过韩祈骁离开后,殿下如同被狂风雨摧折过的玉兰,了无生气地躺在狼藉的床榻间,衣衫不整,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加的指痕和暧昧的红印,新的覆盖着旧的,触目惊心。

她见过殿下步履蹒跚地想要再次清洗自己,明明才清理过不久,可当那纤细的双腿艰难移动时,腿间仿佛总有排不完的白,带着令作呕的腥气,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浑浊的体,顺着殿下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蜿蜒而下,玷污了刚刚擦拭过的身体,也玷污了殿下眼中好不容易才重新凝聚起来的一点微光。

在阿芜心里,殿下从来都是柔柔笑着的。

她年纪小宫,是殿下让她在这冰冷的宫墙里感受到了家般的温暖。 会记得她贪嘴,会特意叫青桃姐姐做她吃的杏仁酥,看她吃得香甜,殿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便会弯起来,比月牙还好看。

殿下同她们这些婢说话,也总是轻声细语,从未有过半分苛责。

那样好的殿下,于礼乐,通读诗书,是绥阳城最明亮、最温柔的月亮。 可如今,这明月被强行拽泥泞,被最肮脏的污浊反复浸染。

在阿芜看来,韩祈骁与那些施的元兵并无本质区别。

他是狼群的首领,纵容甚至主导了这场毁灭。

所谓“拯救”,不过是把猎物从群狼中夺下,打上独属的标记,以便更长久、更肆意地玩弄。

所作所为,都像喂给笼中鸟的饵食,是为了让玩物保持一点生机,延长他折磨的乐趣。

而殿下是那笼中鸟,她就是饵食。

她不会感激,只有骨髓的恐惧,以及隐藏在恐惧之下,对毁灭她世界的所有元凶,包括韩祈骁在内的,无声的恨。

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不去。

阿芜的心里揪痛,她爬上床榻,小心翼翼地靠近,想抱住姜宛辞,给她一点温暖,却又不敢贸然触碰,怕加剧她的颤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想起那些不堪的侵犯。

“姑娘,是梦,是梦魇着了!没事了,没事了……”

阿芜带着哭腔安慰,拿起一旁的布巾,轻柔地替她擦拭额上冰冷的汗水。 姜宛辞眼神空而绝望:“不是梦……那味道……还在……”

她猛地想起什么,疯狂向枕底下摸索,颤抖着掏出了那枚玉佩。

昆仑白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但那上面涸的、混合着血丝的污浊痕迹,却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狠狠地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仿佛又闻到了那令作呕的腥膻气,从玉佩的纹路里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缠绕着她。

“呃……呕——!”更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她俯下身,这一次真的吐了出来,尽管胃里空空,只有酸水和苦涩的胆汁。

呕吐带来的生理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阿芜吓坏了,一边哭着为她拍背,一边慌地收拾。

“洗澡……”姜宛辞吐完后,虚脱地靠在床,气息微弱,眼神却带着一种偏执,“阿芜……我想洗澡……阿芜……”

她觉得自己从到脚,从里到外,都脏透了。那梦中的黏,那现实的浊,似乎已经渗透了她的皮肤,融了她的骨血。

阿芜不敢违逆,连忙跑去张罗。

所幸如今看管她们的方嬷嬷虽言语刻薄,到底不敢在明处过分苛待,一些基本用度尚能求得。

很快,一个半旧的浴桶被抬了进来,热水也一桶桶倒

姜宛辞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浴桶边,将自己完全浸温热的水中。

她用力搓洗着皮肤,尤其是脸上、颈间,仿佛要将一层皮搓下来,直到肌肤泛起不正常的红痕。

然后,她拿起那枚玉佩,将它也浸水中。她要用最净的水,洗去上面的污秽,哪怕只是心理上的安慰。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摩挲着玉佩上涸的污迹,眼神空,泪水无声地混浴水。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身体在本能地重复清洗的动作,像是在进行一场徒劳的仪式,试图冲刷掉附着在灵魂上的肮脏。

她的思绪飘忽着,仿佛脱离了这具备受凌辱的躯壳,悬浮在半空,冷漠地看着水下自己苍白的手指和那块莹白的玉石。

就在这种近乎麻木的、机械的搓洗中,她的指尖,而不是她的意识,首先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某一个特定的角度,当她湿滑的指腹无意中按压过玉佩边缘某处极其隐蔽的雕花凹陷时,一种极其细微的、与玉石本身的温润光滑截然不同的触感——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滞涩感”——传递了过来。

她的动作没有停,眼神依旧空,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投死水微澜的一粒沙。

她依旧没有思考,只是凭着本能,将玉佩抬出水面甩,又更地按水下,指尖准地、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寻,再次按向了那个位置。

然后,她看见了——

咕噜……咕噜……

一连串极其细微、如同针尖般大小的气泡,挣扎着从那个雕花缝隙中冒了出来,在水面漾开微不足道的涟漪。

姜宛辞的动作彻底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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