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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小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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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尾辫散了半边,几缕碎发贴在湿漉漉的脸颊上。

“是不是做噩梦了?”张黎明在她旁边坐下,床垫吱嘎响了一声。

他这才注意到搪瓷杯子上有一个褪色的喜羊羊贴纸,边缘都磨没了——小苏大概把这些年仅有的几件属于自己的东西都带在身上。

小苏摇摇,低着盯着手里的杯子,不说话。更多

“我听你霞姐说了。”张黎明也不绕弯子,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你家里的事。”

小苏的手指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面起细小的波纹。她的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用力忍着什么,忍得下都在轻轻发颤。

张黎明叹了气。

他犹豫了半秒,然后伸出胳膊,轻轻地揽住了孩的肩膀。

小苏的身体先是一僵,像一只被触碰后本能缩紧的小动物,但没过几秒,她整个忽然松下来,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防备,把靠在张黎明的肩膀上,终于哭了出来。LтxSba @ gmail.ㄈòМ

哭得很压抑。

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眼泪一点一点濡湿了张黎明肩膀上的衣料。

怕吵到别,她把脸埋进张黎明的肩窝里,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裤腿,嘴唇死死咬紧着不敢松开,喉咙里只泄出几声闷闷的呜咽。

张黎明轻轻拍着她的背,下抵在她的顶。

孩的发有一洗发水的味道——是那种最便宜的飘柔,但他却觉得很好闻。

怀里这具年轻的、单薄的身体因为哭泣微微发抖,肩胛骨的形状隔着羽绒服都能摸到。

他从上往下顺着孩的发,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没说话,只是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小苏才慢慢止住哭,从他肩膀上抬起来。她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睫毛黏成一簇一簇的,鼻翼还在一抽一抽地翕动。

“对不起,张姐……把你衣服弄湿了。”她的声音哑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道歉。

“一件衣服而已,哭出来舒服点。”张黎明笑了笑,用手指帮她揩掉脸颊上的泪痕,这个动作自然得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以前的事儿就让它过去。你现在不是一个在这儿,有我们呢。”

小苏抬眼望着他,眼珠又黑又亮,湿漉漉的像被雨洗过的溪石。

她看着张黎明,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感激、依赖、还有一点点不确定,像是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的忽然看见一团火,想伸手去烤,又怕火是假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了简单的一句:“谢谢姐。”

“谢什么。我们住在一个楼里。”

从那天晚上以后,巷子里的几个像是达成了一种默契。大家都会下意识地去照顾这个最小的成员。

王素芬每天做饭的时候会特意多煮一把米,然后端着碗上楼敲小苏的门,嘴里永远是那句:“做多了,一个吃不完,帮我解决一下。”碗里的菜总是荤素搭配得刚刚好,丝压在饭底下,怕她觉得是刻意的。

阿霞隔三差五就往小苏屋里塞东西——一袋子苹果、一卷卫生纸,两副超市甩卖的棉手套,有时候只是一包不值钱的辣条。

嘴上从不说什么“给你的”,永远是“买多了”、“打折买的”、“不吃就坏了”。

芳姐让小苏去她那里洗澡,因为她住一楼,热水器好使,水压也大。

“你那边那个热水器,洗个澡跟受刑似的。”芳姐把毛巾和洗发水往小苏手里一塞,语气不容拒绝,“以后洗澡就来姐这儿。”

小梅比她大不了几岁,是最先跟她混熟的一个。

两个能聊到一块去——聊衣服、聊明星、聊手机里刷到的搞笑视频。

有一次张黎明上楼收衣服的时候经过小苏门,听见里面传来咯咯的笑声,是小梅正教她怎么用最便宜的气垫底遮黑眼圈。

“你这张脸,稍微化点妆,走到街上回率比我们都高。”小梅说着把镜子往她面前一推,“你看,像不像换了个?”

张黎明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笑声,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但他对小苏的关心,跟其他不太一样。

这一点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个孩的?

大概是最早阿霞带她进楼的那天晚上,小姑娘站在巷,攥着编织袋的系,嘴唇冻得发紫,羽绒服的别针歪歪斜斜地别着,眼神里有种倔强的不肯认输。

那一刻他的目光就没能从她身上移开。

起初他以为那只是同

一个苦命的孩子,在重男轻的家庭里被当作工具压榨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攒够了逃离的勇气,却被这个世界最冷的一面迎浇了个透心凉。

他演的是张凤,一个同样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看到比自己更弱的同类,生出保护欲是很自然的事。

但后来他发现不对劲。

有一次小苏来他屋里借电热水壶烧水。

那天晚上他刚收工回来,正在门弯腰换鞋,小苏敲了门进来,蹲在墙角抜电源。

她穿着一件领已经洗变形的色毛衣,蹲下来的时候后领往下落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白皙的后颈,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透亮。

几缕碎发落在后颈上,随着她弯腰的动作轻轻晃动。

张黎明站在她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那段露的后颈上。

那是一种很净的、属于年轻孩特有的白,没有化妆品残留,没有劣质香水味,素净得像一张没有被触碰过的纸。

那只身份在心底升起的是心疼,而那个男身份在心底升起的,是一种更热也更危险的绪。

他盯着那段后颈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如果他还是张黎明,在别的地方遇到这样一个孩,他大概会想追求她。

不,不是追求,是保护。

他想把她从这滩泥里拉出来,想看她笑,想看她穿上净的连衣裙走在阳光底下的样子,想让她的马尾辫不再是饿得没营养的那种枯黄色。

这个念一冒出来,他吓了一跳。

他连忙移开视线,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东西,手上动作急促,不小心碰倒了一瓶爽肤水。

小苏回过问“怎么了张姐”,他说没事手滑了。

小苏提着壶走了,他一个在床边坐了很久,手心全是汗。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

张凤是个——在小苏眼里,张姐是个三十多岁的、站街为生的,是一个关心她的同长辈,仅此而已。

任何超出这个范围的念,都是荒唐的、危险的。

他不能让她察觉任何不对,也绝不能让自己越过那条线。

但理智归理智,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帮她。

那天下午,他在楼梯上碰见小苏。

小苏脸色不太好,黑眼圈很重,嘴唇的,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他叫住她,靠在楼梯扶手上问怎么了。

小苏先是说“没事姐”,被他又追问了两句,才吞吞吐吐地说了实话——第二个季度的房租快到期了,她手的钱不够,茶店的工资还要等半个月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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