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嫂见她这副呆呆木木的样子，急得直拍大腿，“哎哟我的云儿妹子！你这不会是摔坏了吧？得赶紧喊江夫子回来看看哟！你等着，我这就让去后山寻他！”

“我……摔了？”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抬起，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波动。

怪不得她什么都记不得。

“可不是嘛！”陈嫂拉过坨坨，指给她看，“这是我家大儿子坨坨，六岁了，皮得很。怀里这个小的叫，才一岁半，在长牙，见天的流水。”她顿了顿，看着，叹了气，“你啊，前几去私塾帮江夫子晒书，从梯子上摔下来了，磕到了后脑勺，当时就昏死过去了！是江夫子一路把你抱回来的，那脸色差得哟……算起来，你都昏睡三四了，可把你男吓死了！这不，天没亮又上山给你采药去了，说要找什么来着，治你的内伤……”

信息量太大，脑子里嗡嗡作响。

江夫子？她男？

“我……我叫云儿？”她试探着问，没什么实感。

“是啊！云儿，就叫这个。”陈嫂拉着她的手，把她往自家屋里带，“来，先进屋坐着，外风大。你这刚醒，身子还虚着呢，可得仔细养着。”

云儿抱着，被陈嫂半拉半拽地弄进了隔壁院子。坨坨跟在身后，像个小护卫。

陈嫂家的院子比云儿家的大些，晒着腊和辣椒，角落里还有只老母在咕咕叫。

陈嫂搬了个小板凳放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按着云儿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则蹲在一旁的石阶上择菜，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云儿妹子，我是吴翠花，街坊都叫我陈嫂子，我男陈二俊在衙门当值，勉强算个捕快，混饭吃。”陈嫂一边择菜一边噼里啪啦地说着，“你和江夫子是三年前搬来邻沧县的，买下了现在这个院子。住第二天，你就给我家送来了自家做的桂花糕，哎哟那手艺，甜而不腻，香得很！两家这就熟悉起来了。后来我看江夫子识文断字，一表才，就推荐他去东街的老私塾做了教书先生。”

她顿了顿，抬起，冲云儿挤了挤眼睛，“平里你持家里，也帮我看孩子，带他们玩，这条街的小孩都喜欢来你家，你家点心好吃，江夫子又温和，教书上课从不骂。你这次受伤，这些孩子可着急了，天天问我云姑姑好了没。那些街坊邻居见我也经常问，都夸你缘好，可怜你摔了。”

云儿低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已经玩累了，趴在她肩打瞌睡，水濡湿了她肩的布料。

“我……我嫁了？”她还是觉得不真实，“江……江夫子？”

“哎哟我的傻妹子！”陈嫂放下手里的菜，恨铁不成钢似的拍了下大腿，“江梧啊！你男江梧！江夫子！这邻沧县谁不知道江夫子疼媳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她掰着手指数，“菜是江夫子每下学后去集市买的，挑的都是最新鲜的，饭也是江夫子做的，那手艺，啧啧……家里里里外外，扫地擦灰，哪样不是江夫子收拾的？你这次摔了，他连私塾都不去了，守着你，给你擦身喂药，眼睛都熬红了。还长得俊，斯斯文文的，哎呀，我家那子要是能有江夫子一半的体贴，我做梦都能笑醒！”

正说着，坨坨突然从门探进来，兴奋地喊，“阿妈！江夫子回来了！江夫子回来了！”

陈嫂话音未落，院门的光影里，已走进一个来。

那是个身姿挺拔的男，穿着一身墨色长衫，肩背处沾了些屑和泥土，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背着个硕大的药篓，里装满了新鲜的药，翠绿翠绿的，还沾着山间的露水。

男的面容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那是一张英俊的脸，眉眼邃，鼻梁高挺，唇色不朱而丹形状极好。

最引注目的是他的气质，像是一块被流水打磨了千年的温玉，沉稳、内敛，即使背着沉重的药篓，背脊也挺得笔直，透着子文的清傲，却又不显疏离。

他原本眉心微蹙，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目光扫过院内，落在槐树下那个抱着孩子的白色身影上时，那紧锁的眉瞬间舒展开来，像是一池被春风拂过的春水，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云儿。”

他开，声音低沉温和，像山涧溪流，“过来。”

那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已这样呼唤了千百遍。

云儿抱着，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这个陌生的男。

他长得真好看，比她在镜中看到的自己还要经得起打量，尤其是那双眼睛，悠远得仿佛包裹着天地，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她像是被蛊惑了，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

江梧已经卸下背篓，快步走了过来。

他先是伸手，极其自然地从她怀里接过熟睡的胖娃娃——动作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抱孩子——轻轻递给旁边的陈嫂，然后才低看向她。

他的目光极其仔细地在她脸上逡巡，从额到眉眼，再到略显苍白的唇，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醒了就好。”他低声说，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额角散落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可有哪里不适？晕不晕？眼睛可看得清？”

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的药香，触碰却极轻，一触即分。

云儿摇摇，又点点，心里得很，“我……我好像什么都记不得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一丝惊讶或慌，可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沉的平静，仿佛她失忆这件事，远不如她摔伤了更让他忧心。

“嗯。”江梧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那笑容温和得像冬暖阳，“记不得便记不得，无妨。”

他转身朝陈嫂微微躬身，“多谢陈嫂这几照拂，改江某备礼登门道谢。”

“哎呀客气啥！”陈嫂抱着，笑得见牙不见眼，“云妹子刚醒，你赶紧带她回去歇着，我炖了骨汤，待会儿给你们送过去！”

“那便叨扰了。”

江梧道了谢，这才重新看向云儿。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指腹和虎处有薄薄的茧，应是常年握笔和采药留下的痕迹。

“来，我们回家。”

云儿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瞬，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温热而燥，轻轻一握，便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觉得被束缚，又透着子不容置疑的坚定。

两并肩走出陈嫂家，回了隔壁的小院。

一进门，江梧便松开了她的手，开始忙碌。

他先将背篓里的药分门别类地拿出来，挂在院中的竹筛上晾晒，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做惯了的。

然后他又进了厨房，不多时便端出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喝点甜的，润润喉。”他将杯子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你昏迷几，只靠米汤续命，胃里空得很，待会儿陈嫂送了汤来，再用些软烂的吃食。”

云儿捧着杯子，小啜饮着，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她站在厨房门，看着他熟练地生火烧水，挽起的袖露出结实的小臂，那上面的肌线条流畅，透着力量感。

也很有……夫的味道。

“